白宇飛臉上的愜意和輕蔑,如同被瞬間冰凍的湖麵,凝固了。
“你說什麼?”他的聲音很平靜,但那份刻意壓製的平靜之下,是即將噴發的火山。
助理被他看得頭皮發麻,又重複了一遍:“白總,盛華科技……五分鐘前,被一筆近兩億的賣單,砸了百分之五。”
“慌什麼!”白宇飛嗬斥道,強作鎮定地揮了揮手,“不就是兩億的賣單嗎?哪個不長眼的基金經理手滑了而已!大驚小怪!給我查,看看是哪家機構乾的。”
他重新坐回老板椅,端起咖啡杯,但杯子湊到嘴邊,卻沒有喝下去。
一個兩億的賣單,確實不算天大的事。但不知為何,他心裡升起一股莫名的煩躁,就像一根看不見的刺,紮進了肉裡。
那個被他視為獵物,應該正在辦公室裡焦頭爛額、眾叛親親離的陸寒的臉,不受控製地在他腦海中閃過。
不可能。
白宇飛立刻否定了這個荒謬的念頭。
陸寒現在應該是一條被困在淺灘的魚,所有的資金和精力都被原油市場牢牢套住,自保尚且不暇,哪有餘力來攻擊盛華科技?
他一定是想多了。
然而,現實很快就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白總!不對勁!”剛才那個彙報原油市場動向的交易員,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聲音尖銳,“盛華科技又來了一筆!這次是三億!直接把股價砸到了跌停板上!”
“什麼?!”
白宇飛手裡的咖啡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昂貴的藍山咖啡和碎瓷片濺了一地。
整個交易室,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幾十雙眼睛,全都彙集到了那塊顯示著盛華科技k線圖的屏幕上。
一根碗口粗的綠色巨柱,從高點垂直落下,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摧枯拉朽的氣勢,死死地釘在了跌停板上。
封單,密密麻麻的賣盤封單,像一群黑壓壓的禿鷲,盤踞在跌停價上,散發著死亡的氣息。
完了。
所有人的腦子裡,都冒出了這兩個字。
這不是手滑,不是意外,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精準無比的……屠殺!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白宇飛失神地看著屏幕,喃喃自語。
盛華科技是他的心血,是他向父親,向整個巨鯊資本證明自己能力的得意之作。他動用了無數資源,才將它打造成一顆耀眼的明星。可現在,這顆明星,正在以他無法理解的方式,迅速隕落。
“查!給我查!到底是誰在做空!?”白宇飛終於從震驚中反應過來,麵目猙獰地咆哮著。
“白總……已經查了,對手的席位非常分散,而且用了大量的分倉賬戶,根本看不出來是哪一家……”一個交易員戰戰兢兢地回答。
“廢物!都是廢物!”白宇飛一腳踹翻了身邊的椅子,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就在這時,他的私人助理臉色慘白地衝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因為跑得太急,聲音都在發顫:“白……白總,不好了!風控部門剛剛發來緊急預警,我們質押在券商那裡的盛華科技股份,已經……已經跌破了預警線!如果明天股價不能拉回去,我們就要……就要被強製平倉了!”
強製平倉!
這四個字,像四把燒紅的鐵錘,狠狠地砸在了白宇飛的神經上。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一旦被強製平倉,消息傳出去,盛華科技的股價將徹底崩盤,而巨鯊資本質押套現的巨額資金,將出現一個恐怖的窟窿。更可怕的是,為了在原油市場圍剿陸寒,他已經調集了公司大量的流動資金。
多米諾骨牌,已經開始倒塌了。
為什麼……為什麼偏偏是這個時候?
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毒蛇一般,猛地鑽進了他的大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