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借券”和“做多”這兩個詞從陸寒嘴裡說出來時,整個瀚海資本的辦公室仿佛被投入了一顆深水炸彈。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劇烈的沸騰。
“陸總!我沒聽錯吧?借券?借空頭的券,去幫白宇飛那個王八蛋抬轎子?這不是通敵叛國嗎!”馬超第一個跳了起來,他手裡的泡麵早就涼透了,此刻他瞪著一雙牛眼,滿臉都是“你是不是被張老頭灌了迷魂湯”的表情。
“是啊陸總,這……這不合理啊!”趙毅也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充滿了理性的困惑,“借券需要支付高昂的利息,而且我們借來的空頭頭寸,一旦入場做多,就等於把自己的脖子送到了白宇飛的刀下。他隻要停止護盤,甚至反手砸盤,我們借來的這些頭寸會瞬間把我們撕成碎片!”
團隊裡響起一片附和聲。這已經超出了所有人的認知範疇。金融市場,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哪有借來敵人的武器,反過來幫敵人修築工事的道理?這比資敵還離譜,這簡直是自殺。
“都安靜。”
陸寒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嘈雜。
他轉過身,麵對著那塊畫滿了戰術圖的白板,目光卻沒有看圖,仿佛在看穿白板之後,一個更深邃、更真實的世界。
就在剛剛,從茶館出來,被那蕭瑟的秋風一吹,他整個人的精神仿佛被提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壓力、情報、蘇沐雪的資金、錢明的謀略、團隊的期望,以及張敬儒那句“砸開一道裂縫”的終極考驗,所有的一切,像無數條數據流,瘋狂地湧入他的腦海。
這一次,他腦中浮現的,不再是幾分鐘、幾小時後的k線圖。
那是一幅動態的、立體的、由無數條因果線交織而成的巨大沙盤。
沙盤的中央,是巨鯊資本那座由資金堆砌的、看似堅不可摧的“棉花高地”。白宇飛和他的團隊,像一群驕傲的士兵,站在高地上,手持巨盾,睥睨四方。他們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防備來自下方的攻擊,防備著任何試圖做空的敵人。
而在陸寒升華後的視野裡,他清晰地看到了那座高地的致命弱點。
那不是結構上的裂縫,而是一種邏輯上的、源於人性深處的巨大漏洞。
是“過度自信”和“路徑依賴”。
白宇飛,乃至他背後的白敬亭,都篤定地認為,陸寒唯一的反擊手段,就是做空。他們已經把所有的資源和策略,都用來構建一個“反做空”的銅牆鐵壁。他們享受著這種貓捉老鼠的遊戲,享受著看著陸寒這種“小角色”在他們的銅牆鐵壁麵前撞得頭破血流的快感。
這種傲慢,就是他們最大的破綻。
“趙毅,你說得對,風險很大。”陸寒終於開口,他拿起筆,在白板上畫了一個圈,圈住了“巨鯊資本”。
“但你們隻看到了風險,沒看到這個計劃背後,真正的目標。”
他從那個圈裡,拉出一條線,重重地寫下兩個字——“信心”。
“白宇飛現在最需要什麼?不是錢,他有的是錢。他需要的是市場的信心,是讓所有人都相信,棉花的價格會一直漲下去,他巨鯊資本是不可戰勝的。”
“所以,任何砸盤的行為,都會被他視為挑釁,他會不計成本地打回去,用更凶猛的買單,來彰顯自己的實力。這是他的‘陽謀’,也是他的‘心魔’。”
陸寒的目光掃過眾人:“如果我們做空,正中他的下懷。我們會成為他用來祭旗,鞏固市場信心的完美道具。他會踩著我們的屍體,登上神壇。”
“那我們做多……”馬超還是沒轉過彎來,“不就是給他送彈藥,讓他更高興嗎?”
“不。”陸寒的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我們不是去送彈藥,我們是去給他遞上一杯杯的毒酒。”
他走到白板前,將剛才寫的“借券”和“做多”用一條線連了起來。
“我們去市場上,把所有能借到的棉花期貨空頭合約,全都借過來。利息很高?沒錯!所以我們借的時間要短,動作要快!”
“借過來之後,我們立刻反手在市場上買入平倉。這是什麼操作?在市場上看,這就是一個堅定的空頭,被巨鯊資本強大的買盤打爆了,被迫認輸出局!”
辦公室裡,漸漸安靜下來。一些腦子轉得快的人,眼神開始變了。
“我們會成為第一個‘投降’的空頭。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陸寒的聲音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節奏,“每當市場上出現一個被‘打爆’的空頭,白宇飛的信心就會膨脹一分,市場的跟風者就會多一分狂熱。”
“他會以為,是我們怕了,是市場上的空頭力量都被他消滅了。他會更加肆無忌憚地把價格往上推,因為他覺得,再也沒有對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