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海資本的大廳裡,勝利的餘溫尚未散儘,便被兩陣突兀的手機鈴聲瞬間凍結。
那鈴聲,在此刻亢奮而嘈雜的環境中,顯得格外尖銳,像兩根無形的鋼針,精準地刺入陸寒和錢明的耳膜。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他們。
剛剛還因巨鯊資本公開認輸而歡呼雀子的馬超,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著陸寒手機屏幕上閃爍的那串再熟悉不過的官方號碼,下意識地吞了口唾沫。
陸寒與錢明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的瞳孔中看到了那抹一閃而逝的凝重。
這隻老狐狸,出招了。
快得超乎想象。
陸寒沒有遲疑,他站直了身體,按下了接聽鍵,並順手開啟了免提。他要讓團隊裡的每一個人,都親耳聽到這場新戰爭的第一聲炮響。
“喂,你好。”陸寒的聲音沉靜如水。
“請問是瀚海資本的陸寒先生嗎?我們是證監會市場監察部。”電話那頭的聲音,是一種程式化的、不帶任何感情的冰冷,“鑒於近期農產品期貨市場出現的異常劇烈波動,以及由此引發的廣泛市場關注,我們需要貴公司就本次事件中的相關交易行為,前來我會進行問詢說明。請於明天上午九點,帶上全部交易記錄、資金流水及相關負責人,到指定地點報到。”
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不是請求,是通知。
話音剛落,錢明那邊的電話也接通了。同樣開啟了免提。
“錢明先生嗎?這裡是銀監局非現場監管處。我們注意到,貴司管理的賬戶近期有大規模、高頻次的資金調動行為。為確保金融市場穩定,防範係統性風險,我們需要貴司提供詳儘的資金來源證明、杠杆使用情況以及風控合規報告。相關文件請在四十八小時內提交。”
兩通電話,像兩把配合默契的手術刀,一把對準了交易行為本身,一把對準了賴以生存的資金命脈。
一刀,切向現在。一刀,斬向過去。
電話掛斷,大廳裡雅雀無聲。
方才那山呼海嘯般的喜悅,此刻蕩然無存,隻剩下一種令人心悸的死寂。空氣仿佛變成了凝固的鉛塊,壓得人喘不過氣。
“這……這是什麼意思?”馬超的腦子徹底宕機了,他手裡的計算器“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卻渾然不覺,“我們打贏了,為什麼要調查我們?難道贏錢也犯法嗎?他白敬亭虧了二百多億,不去查他,來查我們?”
他的問題,問出了在場所有年輕交易員的心聲。他們無法理解,這顛倒黑白的神奇操作。
錢明俯身撿起計算器,拍了拍上麵的灰,放回桌上。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平複自己的心緒。
“犯法?不。”錢明搖了搖頭,渾濁的眼眸裡閃爍著洞悉世事的寒光,“這比抓你犯法,要狠得多。”
他看向陸寒,又掃視了一圈那些茫然的年輕人,聲音沙啞地解釋道:“這叫‘捧殺’。白敬亭這隻老狐狸,他沒有動用一分錢,沒有再下一張單,就給我們布下了一個天大的殺局。”
“他公開承認失敗,是為了把自己摘出去,把自己從‘主謀’變成‘受害者’。他誇讚我們,是為了把我們架在火上烤,讓我們成為聚光燈下唯一的焦點。他最後那句話,才是真正的殺招。他不是在報警,他是在扮演一個‘憂國憂民’的行業領袖,提醒監管層:看,就是這幫人,他們搞出了這麼大的動靜,你們不管管嗎?”
錢明每說一句,那些年輕人的臉色就白一分。
他們終於明白,自己麵對的,根本不是一個維度的戰爭。他們以為結束的,僅僅是k線上的戰鬥。而真正的搏殺,在k線之外,才剛剛開始。
“老白這是陽謀。”陸寒終於開口,他的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但聲音依舊鎮定,“他知道我們的交易天衣無縫,找不到任何違規操縱的把柄。所以他乾脆不攻擊我們的‘行為’,他攻擊我們的‘結果’。”
“我們贏了太多,太快,規模太大。這個‘結果’本身,就是最大的‘罪證’。在監管眼裡,任何能夠引發市場劇烈波動的力量,都是潛在的風險源。我們現在,就是那個最大的風險源。”
陸寒的話,像一把錐子,刺破了所有人最後的幻想。
他們贏了白宇飛,卻一頭撞進了白敬亭張開的巨網。這張網,不是用資金織成的,而是用規則、人心和權勢。
“那……那我們怎麼辦?”一個女孩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們的資金……蘇總那邊……”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銀監局的電話,才是最致命的。蘇沐雪的資金是他們翻盤的根本,也是此刻最大的軟肋。一旦深究起來,即便資金來源完全合法,也勢必會將蘇沐雪和她的基金拖入這場漩渦。
陸寒剛剛接受了彆人的雪中送炭,轉眼間,這炭火就可能燒到對方的身上。
這比任何虧損,都讓陸寒感到難受。
“慌什麼!”陸寒的聲音陡然提高,如同一聲平地驚雷,震得所有人一個激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