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胡同。
這三個字,像三根無形的冰錐,釘在瀚海資本辦公室的空氣裡,讓每一縷燈光都帶上了寒意。
錢明渾濁的眼球上布滿血絲,他死死地盯著手機屏幕上的地圖,仿佛想用眼神把它燒出一個洞來。
“陸寒,不能去。”他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這不是鴻門宴,這是催命符。對方連演都懶得演了,地點選在那種地方,就是明擺著告訴你,進去了就彆想出來。”
辦公室裡,沒人說話。
所有人都聽到了錢明的話,也都明白這意味著什麼。k線上的博弈,輸了不過是錢。可這種局,輸了,就是命。
陸寒沒有看錢明,他的目光越過窗外城市的璀璨燈火,投向更深、更暗的夜空。他知道,白敬亭那樣的巨鯊,在水麵之下,藏著無數見不得光的手段。暗殺、脅迫,這些隻在電影裡看到的詞彙,對於能夠調動數百億資金的資本巨鱷來說,或許隻是解決問題的一種高效方式。
“我不去,我們所有人,就等於躺在這間辦公室裡,等著他一刀一刀慢慢剮。”陸寒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監管調查、輿論抹黑、客戶流失、資金鏈斷裂……總有一刀,會要了我們的命。去了,九死一生。不去,十死無生。”
他轉過身,看著那些因為恐懼和緊張而臉色發白的年輕下屬。
“砰”的一聲,門又被撞開了。
馬超像一頭耗儘了電的公牛,喘著粗氣衝了進來,他手裡捏著幾張皺巴巴的a4紙,臉上是一種混合了悲壯和荒誕的表情。
“老大!發布會的流程我擬了三個版本!”他把紙拍在桌上,完全沒注意到辦公室裡凝重的氣氛,“a方案,硬剛到底!我們直接公布盈利數據,痛斥對手卑鄙無恥,展現王霸之氣!b方案,悲情營銷!我上去第一個發言,聲淚俱下地講述我們從一間小破工作室,如何被行業巨頭無情打壓,九死一生,博取同情!c方案……”
他頓了頓,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c方案,我上去給他們表演個口吞燈泡,轉移一下媒體注意力?”
這番不合時宜的插科打諢,像一把遲鈍的錘子,敲碎了辦公室裡那塊名為“恐懼”的堅冰。幾個年輕的女員工,“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隨即又趕緊捂住嘴。
錢明狠狠瞪了馬超一眼,但眼裡的緊張也消散了不少。
陸寒看著馬超,也笑了。他走過去,拿起那幾張紙,看都沒看就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
“就用d方案。”
“啊?”馬超愣住了,“老大,我們沒有d方案啊。”
“現在有了。”陸寒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聲音恢複了往日的鎮定與力量,“都聽好了。老錢,你現在聯係蘇沐雪,把我們所有的交易記錄、資金流水,以及你對白敬亭‘捧殺局’的分析,全部加密發給她。告訴她,如果我今晚十點鐘沒有消息,讓她把這些東西,交給與白家、趙家都無關的最高監管層,還有國際最頂尖的幾家財經媒體。”
錢明心頭一震,他明白了,這是托孤,也是魚死網破的後手。
“法務部,立刻起草一份聲明,核心內容就一條:瀚海資本全力支持並配合監管部門的一切調查,我們相信監管的公正,也相信市場的公理。這份聲明,在我進入‘靜心閣’的那一刻,全網發布。”
“馬超,你和市場部的人,聯係所有能聯係到的媒體記者,告訴他們,瀚海資本的新聞發布會,改在明晚九點。地點……就定在靜心閣對麵的酒店宴會廳。”
所有人都驚呆了。
把發布會開到敵人眼皮子底下?這是何等的瘋狂!
“他不是想讓我消失在死胡同裡嗎?”陸寒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那我就把全世界的聚光燈,都引到那條胡同口。我倒想看看,在無數鏡頭的注視下,誰敢動手。”
破釜沉舟,背水一戰。
他把自己的生死,和瀚海資本的聲譽,和白敬亭的陰謀,死死地捆綁在了一起。他若出事,白敬亭就是最大的嫌疑人,瀚海資本將成為悲情的英雄,而監管部門,也將承受巨大的輿論壓力。
這一刻,眾人心中的恐懼,被一種滾燙的、名為“決絕”的情緒所取代。
“好!就這麼乾!”錢明一拳砸在桌上,老眼中迸發出久違的凶光,“我他媽倒要看看,這京城的天,他白敬亭一手遮不遮得住!”
……
夜裡七點五十分。
一輛普通的黑色大眾,悄無聲息地停在了“靜心閣”那條街的街角。
陸寒沒有帶任何人,他自己開的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