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周文彥的呼吸聲清晰可聞,平穩,且帶著一種老年人特有的輕微停頓。他沒有立刻回答,這沉默本身,就是一種無形的壓力。
陸寒沒有催促,他靜靜地等著,像一個孤注一擲的賭徒,在等待荷官揭開底牌。
“嗬嗬……”周文彥忽然笑了,那笑聲裡,聽不出喜怒,“年輕人,你不是想請我喝茶,你是想借我的手,去捅一個馬蜂窩。”
“不是馬蜂窩。”陸寒的聲音沒有絲毫動搖,“是一頭以為自己還在草原,卻早已被關進鐵籠的獅子。我想做的,隻是把籠子上的鎖,敲得響一點,讓它知道,自己已經不是王了。”
“說得好聽。”周文彥的語氣陡然一沉,“你知道我這個賬戶,意味著什麼嗎?它上一次在市場上出現,是十年前,為了穩定指數。它一動,盯著它的人,比盯著你瀚海資本的人多出一百倍。你拿我的名望去當你的矛,贏了,你陸寒名聲大噪;輸了,我周文彥一世英名,晚節不保。這筆買賣,我怎麼算,都是虧的。”
錢明在旁邊聽得心驚肉跳,手心全是汗。這已經不是借錢,這是在綁架一位金融泰鬥的聲譽上戰車。
“周老,您說的都對。”陸寒的語氣依舊平靜,“但您看的,是過去。我賭的,是未來。一個被華鼎這種‘規則’製定者壟斷的未來,不會是您想看到的未來。我今天借您的刀,是為自保。但將來,這把刀,或許能為您,為更多不甘做螺絲釘的人,斬開一條新的路。”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您不好奇,新時代的玩法,究竟是什麼樣的嗎?”
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刺中了周文彥內心最深處的那點不甘。他退隱山林,不是因為老了,而是因為他熟悉的那個江湖,已經變了味道。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長長的沉默。
“賬戶的管理人,叫老k。”周文彥終於開口,“他會聯係你。記住,我隻給你一個小時的使用權。一個小時後,無論盈虧,無論勝負,賬戶都會被凍結。你好自為之。”
電話掛斷了。
陸寒放下手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
“成了?”錢明的聲音有些發飄。
“成了。”陸寒把那張寫著計劃的白紙推到錢明和馬超麵前,“現在,輪到我們了。”
錢明看著紙上那堪稱瘋狂的“三步走”計劃,隻覺得頭皮發麻:“你……你真要這麼乾?這他媽已經不是投資了,這是在對華鼎發動恐怖襲擊啊!”
“他都威脅要動你的養老金了,我這最多算正當防衛。”陸寒看向馬超,“技術組那邊,程序準備得怎麼樣?”
馬超的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像一頭即將被放出籠子的野狼:“老大,放心!我帶人寫了一個‘幽靈交易’程序,可以在毫秒級的時間內,向市場發出上千個‘廢單’和‘小額成交單’,絕對能把華鼎的k線圖,攪成一鍋粥!保證讓那些技術分析師看得懷疑人生!”
“很好。”陸寒點了點頭,又看向錢明,“錢叔,輿論的火,該點了。”
錢明一咬牙,臉上浮現出一股老江湖的狠勁:“媽的,豁出去了!我認識好幾個財經媒體的老主編,當年沒少欠我人情。這料喂過去,他們絕對比誰都興奮!”
他拿出手機,走到角落裡,壓低了聲音,那語氣,像極了電影裡兜售機密的神秘人。
“喂,老李啊……睡了沒?我這兒有個消息,關於一家千億券商的,想不想要獨家……”
辦公室裡,所有人都動了起來。壓抑的陰雲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幾分悲壯和瘋狂的亢奮。他們就像一群駕駛著小舢板的海盜,正磨亮了刀,準備去衝撞一艘航空母艦。
……
華鼎資本,七十樓。
方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中端著一杯剛剛由秘書送來的熱茶。茶是頂級的金駿眉,水是專門從阿爾卑斯山空運來的。他很享受這種一切儘在掌控的感覺。
他剛剛接到國金中心物業總監的電話,對方用一種近乎諂媚的語氣向他保證,絕不會讓“瀚海資本”那種“沒有格調”的公司,踏入大廈半步。
他嘴邊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陸寒的“廣告牌戰術”,在他看來,就像小孩子的把戲,雖然惡心,但上不了台麵。而自己的反擊,精準、優雅,且致命。他甚至能想象出陸寒此刻焦頭爛額的樣子。
一個靠著點小聰明和匹夫之勇崛起的草根,怎麼可能理解,由資本、人脈和規則編織成的天羅地網,是何等的牢不可破。
助理敲門進來,恭敬地遞上一份報告:“方總,這是今天關於我們公司的輿論監測報告,一切正常。隻有幾個不起眼的財經自媒體,發了些捕風捉影的黑稿,已經被公關部處理了。”
“知道了。”方正揮了揮手,連看都懶得看。
在他眼中,這些輿論雜音,就像幾隻蒼蠅,嗡嗡作響,卻無傷大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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