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億。
這個數字像一塊石頭,被投進了名為“跌停板”的黑色深潭裡,連一圈像樣的漣漪都沒能激起,就瞬間被那深不見底的、由恐慌和絕望彙成的海量賣單吞噬得無影無蹤。
屏幕上,壓在跌停價上的賣單數量,幾乎沒有變化。
瀚海資本的辦公室裡,剛剛被陸寒一番話點燃的熱血,像是被澆上了一桶液氮,瞬間凍結。空氣裡彌漫著一股燒焦的味道,那是希望被現實無情燒毀後留下的餘燼。
“沒……沒用啊……”一個年輕的交易員盯著屏幕,聲音抖得像是冬天裡沒穿夠衣服,“老大,我們的錢……就像潑出去的水,連個響兒都沒有!”
“小陸!收手吧!”錢明的聲音嘶啞,他衝到陸寒身邊,蒼老的臉上滿是驚懼和哀求,“這是個無底洞!李斯特·陳擺明了是要用無限的彈藥把我們耗死!我們這二十億,不夠他塞牙縫的!現在止損,我們還能保住大部分本金,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
馬超也急了,他不像錢明那樣懂那麼多大道理,但他看得懂眼前的形勢。他一把抓住陸寒的胳膊,嘴唇發白:“老大,錢叔說得對!這他媽就是個圈套!咱們彆上當了!要不……要不我們拔網線吧?就說係統故障了!”
“滾蛋!”錢明氣得一巴掌拍在馬超後腦勺上,“你以為證監會那幫人是傻子嗎?”
整個辦公室亂成了一鍋粥。有人在絕望地刷新著行情,有人在徒勞地安撫著電話裡咆哮的客戶,更多的人,則是一臉死灰地看著陸寒,等待著他宣布那個他們最不願聽到,卻又覺得是唯一正確的結果——放棄。
然而,陸寒沒有。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屏幕,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慌,沒有憤怒,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潭。他的大腦在以一種超越極限的速度運轉,天賦帶來的預感和無數次市場搏殺的經驗交織在一起。
李斯特·陳的狙擊,快、準、狠,卻也暴露了一個問題——他太想一擊致命了。這種不留餘地的打法,往往意味著他自己也沒有退路。他是在用華爾街之鷲的聲譽,做一場豪賭。
賭陸寒不敢接,賭市場會一邊倒地相信他。
陸寒的嘴角,逸出一絲冷得像冰的笑意。
“再掛兩億。”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在嘈雜的辦公室裡炸響。
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老大,你……”馬超結結巴巴地,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說,再掛兩億的買單,在跌停價上。”陸寒重複了一遍,語氣不容置喙。他轉向那個已經嚇傻了的交易員,目光如電,“執行命令!”
交易員一個激靈,手指顫抖著,在鍵盤上敲下了那串代表著瘋狂的數字。
“轟!”
如果說剛才的一億隻是一塊石頭,那麼這一次的兩億,就是一塊巨石,狠狠地砸進了黑色的深潭!
屏幕上,那龐大的賣單數量,終於肉眼可見地跳動了一下,被啃掉了一大塊。
雖然距離打開跌停板還遙遙無期,但這突如其來的巨量買單,像是在漆黑的夜裡,劃亮了一根火柴。
市場上,無數雙正在幸災樂禍、或是恐慌拋售的眼睛,都注意到了這股頑強的抵抗力量。
“怎麼回事?還有人在買?”
“瘋了吧!這種時候誰敢接盤?”
“是瀚海資本嗎?他們要護盤?”
“螳臂當車,不自量力!”
各種議論聲在各大股票論壇和聊天群裡炸開。
而遠在華爾街的一間交易室裡,一個鷹鉤鼻的白人男子,李斯特·陳,正端著一杯咖啡,饒有興致地看著屏幕上的數據。
“有點意思。”他用生硬的中文對身邊的助理說,“這隻東方的小老鼠,比我想象的要更有膽量。他還想抵抗?”
助理諂媚地笑道:“老板,他這是最後的掙紮。我們準備的彈藥,足夠把他的公司買下來十次。他投入得越多,死得就越慘。”
“我喜歡看獵物掙紮的樣子。”李斯特·陳抿了一口咖啡,眼神裡透出貓捉老鼠般的戲謔,“加大拋售力度,我要讓他徹底絕望。”
命令下達,華創光能的賣盤上,再次湧出了海嘯般的賣單,瞬間就將剛剛被啃掉的缺口重新填滿,甚至堆得更高。
瀚海資本的辦公室裡,剛剛亮起的一絲火光,被這盆冷水澆得隻剩一縷青煙。
“完了……”錢明無力地坐倒在椅子上,閉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蘇沐雪的心也沉到了穀底。她走到陸寒身邊,沒有勸說,隻是輕聲說:“華創光能的創始人聯係上了,他願意配合我們,提供一切證據。發布會的時間,也已經通知媒體了。”
在所有人都陷入絕望的時候,隻有她,還在堅定地執行著陸寒的每一個指令。
陸寒點了點頭,他感受到了身邊傳來的支持,心中流過一絲暖意。但他知道,這些還不夠。輿論的反擊需要時間,而市場,隨時都會將他們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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