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王建國”三個字和“中信建投”這塊金字招牌組合在一起,像一顆無聲的深水炸彈,在陸寒的腦海裡轟然炸開。
他剛剛才從一場血腥的商業絞殺戰中走出來,緊接著又在天鴻實業的董事會裡上演了一場精彩的權力博弈,身體的疲憊和精神的亢奮交織在一起,讓他感覺自己像一根繃緊到極限的琴弦。
而這通電話,就是一隻看不見的手,在這根琴弦上不輕不重地撥了一下。
沒有威逼,沒有利誘,甚至連一絲一毫的壓迫感都沒有。王建國的聲音儒雅溫和,像是鄰家長輩在和你探討未來的發展,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陸先生的方案,我們研究過了。”王建國在電話那頭輕笑了一聲,“很有格局,對天鴻這家老牌國企的改造思路,與我們的一些想法,不謀而合。”
“不謀而合”這四個字,用得極其巧妙。
陸寒的後背在沙發上靠得更深了一些,他沒有立刻回答,隻是靜靜地聽著。他知道,真正的重點,在後麵。
“國家正在大力扶持新能源產業,天鴻作為製造業的龍頭,轉型升級是必然的。瀚海資本在這個時間點入局,時機抓得很準。”王建國頓了頓,終於拋出了真正的目的,“我們中信建投,也牽頭成立了一支‘國家新能源戰略基金’。我想,我們之間,或許有很多可以合作的地方。不知道陸先生下周,有沒有時間來一趟京城?我們當麵聊一聊。”
這不是一個問句。
這是一個通知。
陸寒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弧度。他終於明白,為什麼白敬亭會輸得那麼慘。當你的對手不隻是一個人的時候,你怎麼可能贏?
他早就預感到,天鴻實業這種體量的公司,不可能是一塊任由資本隨意撕咬的肥肉。它的背後,必然站著更龐大的身影。他入主天鴻,看似是戰勝了白敬亭,實際上,更像是通過了一場嚴苛的麵試,麵試官,就是電話那頭的王建國,以及他所代表的,那股無可匹敵的力量。
“能為國家戰略儘一份力,是瀚海資本的榮幸。”陸寒的聲音平靜而沉穩,“王總,下周一,我準時到京城拜訪。”
“好,我等你的好消息。”
電話掛斷,房間裡陷入了長久的安靜。
錢明、蘇沐雪和馬超一直站在不遠處,雖然聽不清電話內容,但從陸寒那凝重的神情和最後那句信息量巨大的話裡,他們已經猜到了七八分。
“老大……剛那是……”馬超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都有些發飄,“國家隊?”
陸寒點了點頭,將手機扔在沙發上,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我操!”馬超再也憋不住了,一蹦三尺高,興奮得臉都漲成了豬肝色,“牛逼!老大牛逼!我們這是要上新聞聯播的節奏嗎?!以後出門是不是得配警衛了?”
“閉嘴!”錢明一巴掌拍在馬超的後腦勺上,臉上的神情卻比任何時候都要複雜,既有與有榮焉的激動,更有深入骨髓的凝重。
他走到陸寒身邊,壓低了聲音:“小子,這可是潑天的富貴,但也是無底的深淵啊。”
蘇沐雪也走了過來,她清冷的眸子裡,此刻寫滿了擔憂。她不像馬超那樣隻看到榮耀,也不像錢明那樣想到了曆史的厚重,她想到的,是陸寒本人。
“和他們打交道,規則就全變了。”她輕聲說,“你不能再像對付白敬亭那樣,用奇謀,用險招。每一步,都必須穩,都必須在他們的框架之內。這對你來說,是一種束縛。”
她太了解陸寒了,陸寒的骨子裡是桀驁不馴的,他的天賦,他最大的優勢,就是在規則的邊緣瘋狂遊走,甚至打破規則。可現在,他即將麵對的,是規則的製定者。
“我知道。”陸寒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身體的疲憊感再次湧了上來。他靠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
“自古以來,與皇家做生意,做得好是皇商,風光無限;做得不好……”錢明歎了口氣,後麵的話沒有說出口,但所有人都懂。
“怕個球!”馬超的熱血又上來了,“老大連巨鯊那種吃人不吐骨頭的都乾翻了,還怕這個?再說了,我們是去為國爭光,他們總不能卸磨殺驢吧?”
錢明瞥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就你這腦子,真到了京城,被人賣了還得幫人數錢。”
看著拌嘴的兩人,陸寒反而笑了。他睜開眼,眼中的疲憊被一種更加深邃的光芒所取代。
“錢叔,沐雪,你們說的都對。這是一場新的考驗。但我們有的選嗎?”他反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