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日內瓦湖畔,一座不對外開放的私人莊園。
壁爐裡的火焰靜靜跳躍,將一個身穿黑色燕尾服的老者身影投射在古老的波斯地毯上。老者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白手套潔淨如雪,他微微躬身,對著壁爐前那張背對自己、幾乎隱沒在陰影裡的高背椅,用一種毫無波瀾的語調彙報。
“先生,‘藏品’偏離了預設軌道。我們失去了他的實時影像。”
沒有憤怒的咆哮,也沒有質問。陰影裡的男人隻是沉默著,那沉默本身,就比任何雷霆之怒都更具壓迫感。空氣仿佛凝固了,連壁爐裡木柴燃燒的劈啪聲都顯得格外刺耳。
許久,一個低沉的、仿佛沾染了古堡塵埃的聲音,從椅子後麵傳來。
“那就……提醒一下那些代管的園丁,他們的職責是什麼。”
“是,先生。”老者躬身退下,腳步輕盈,像一隻幽靈貓,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
上海,瀚海資本總部。
清晨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會議室的長桌上切割出斑駁的光影。
錢明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煩躁地扯了扯領帶,像一頭被關在籠子裡一夜的獅子。他麵前,市場部分析師正在彙報晨間策略,一個剛畢業不久的名校高材生,正指著ppt上的圖表,口若懸河。
“……根據昨夜美聯儲的會議紀要,我們判斷,短期內美元指數將進入震蕩區間,這對大宗商品,尤其是我們持倉較重的銅和鋁,構成了輕微的利好。因此,我建議……”
“建議?你建議個屁!”錢明毫無征兆地爆發了,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所有人的水杯都跳了一下,“你那教科書告訴你市場會按你的劇本走?告訴你華爾街那幫畜生會跟你講道理?”
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年輕的分析師漲紅了臉,拿著激光筆的手停在半空,不知所措。所有人都被錢明這突如其來的怒火搞蒙了,他們印象裡的錢總雖然脾氣火爆,但對事不對人,從不會這樣毫無理由地遷怒於一個兢兢業業的下屬。
蘇沐雪輕輕咳嗽了一聲,打破了尷尬的寂靜。
“小王,你的分析很全麵。不過錢總的意思是,我們還需要考慮到更多盤外的非理性因素。”她的話語像一陣春風,緩和了凝固的氣氛,“今天的市場,多看少動。散會。”
眾人如蒙大赦,紛紛起身,逃也似的離開了會議室。
門關上後,錢明頹然地坐回椅子上,狠狠地抓了一把自己的頭發。
“我控製不住。”他聲音沙啞,帶著一絲懊惱,“我一想到那小子現在不知道在哪個山溝裡,外麵還有一群看不見的狼盯著,我就想殺人。”
“我理解。”蘇沐雪走到他身邊,將一杯溫水推到他麵前,“但我們必須表現得像什麼都不知道。這是我們唯一的保護色。”
“保護色?”錢明冷笑一聲,端起水杯一飲而儘,“我看是靶子上的迷彩服!人家想打你,根本不在乎你塗成什麼顏色!”
他的話音未落,辦公室的門被急促地敲響。交易總監臉色煞白地衝了進來,手裡拿著一部電話,話筒還開著免提。
“錢總,蘇顧問……出事了。德國聯合銀行的合作,黃了。”
電話那頭,一個帶著濃重德語口音的英語傳來,冰冷而公式化:“錢先生,非常抱歉,基於我們內部風險評估的最新結果,我們不得不單方麵終止與貴公司所有正在洽談的合作項目。這不是針對貴公司,隻是……商業決策。”
“風險評估?我們上周五才通過你們最後一輪儘調!你們的總裁還親口說我們是亞洲最具潛力的合作夥伴!”錢明抓起電話,對著那頭咆哮。
“情況有變,先生。祝您有愉快的一天。”
“嘟……嘟……嘟……”
電話被乾脆地掛斷。
錢明捏著電話,手背上青筋暴起。這筆合作,他們跟進了半年,是瀚海資本進軍歐洲市場的橋頭堡,涉及的資金和資源是天文數字。現在,一句輕飄飄的“情況有變”,就讓半年的心血付諸東流。
這還沒完。
風控主管的內線電話幾乎在同一時間打了進來,聲音帶著哭腔:“錢總!我們持有的那幾隻歐洲藍籌股,開盤就被定點狙擊!不是砸盤,是……是那種小刀子割肉的打法!無數個小賣單,從各個我們追蹤不到的席位湧出來,一點一點地把價格往下磨!我們的程序化交易係統根本無法識彆這是惡意攻擊,還在不斷地接盤,現在浮虧已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