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從鼻腔湧出的溫熱,像是一道封印被撕裂的信號。
陸寒靠在蘇沐雪的肩上,眼前破碎的末日景象漸漸隱去,重新聚焦成阿爾卑斯山脈冷峻而壯麗的輪廓。劇烈的頭痛如潮水般退去,留下一片被掏空般的虛弱和冰冷的後怕。他沒有推開蘇沐雪,身體的疲憊讓他貪戀著這片刻的支撐。
“他們是在創造危機。”
這句話不是推測,而是一個結論。一個從天賦深處,用他自己的生命力換來的、血淋淋的結論。
蘇沐雪沒有說話,隻是扶著他的手臂,讓他緩緩坐回到壁爐前的地毯上。她重新添了幾塊木柴,火焰“劈啪”作響,跳動的光影將兩人沉默的側臉拉得很長。
創造危機,遠比等待危機,要可怕一萬倍。等待者是投機客,而創造者……是上帝,或者說,是想扮演上帝的瘋子。
“你的計劃,現在變成了全世界最危險的舞台劇。”蘇沐雪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看著陸寒蒼白的臉,“而他們,已經買好了第一排的門票,等著看你這個主角,是會按照他們的劇本演,還是會臨場發揮。”
陸寒拿起桌上的紙巾,擦掉唇邊的血跡,動作很慢,像是在節省每一分力氣。他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自嘲和瘋狂。“既然觀眾已經就位,總不能讓他們失望。戲,得照演。而且,得演得更像那麼回事。”
他的手機在這時不合時宜地瘋狂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動著“錢胖子”三個字。
陸寒按下免提,錢明那標誌性的大嗓門,混合著電流的雜音,從聽筒裡噴薄而出,瞬間衝散了木屋裡凝重的氣氛。
“我操!陸寒!你他媽是沒看到國內現在什麼情況嗎?你火了!不是,是我們!瀚海資本!咱他媽的現在比印鈔機還火!”錢明的聲音裡充滿了亢奮和一絲炫耀,“白敬亭那老狐狸被帶走的時候,哭得像個三百斤的孩子!你知道嗎?他被抬上車的時候,褲子都濕了!我親眼看見的!”
電話那頭傳來嘈雜的人聲和汽車鳴笛聲,顯然錢明正處在喧囂的中心。
“現在全滬市的財經媒體都瘋了,堵在我們公司樓下,跟開演唱會一樣!那幫女記者看我的眼神,比看一根連續漲停的k線圖還火熱!老子現在出門都得戴墨鏡口罩,不是怕人認出來,是怕她們撲上來把我吃了!”
“還有那些之前對我們愛答不理的銀行、券商,現在一個個打電話來,哭著喊著要跟我們合作,態度比我孫子還孫子!我剛把工商銀行的一個副行長給罵出去,他居然還跟我說謝謝,說我罵得對,罵得提神醒腦!”
錢明唾沫橫飛地說著,像是在進行一場單口相聲。這正是白敬亭倒台後,市場最真實的寫照——一場屬於勝利者的、盲目而狂熱的盛宴。
陸寒安靜地聽著,眼神卻投向了矮幾上那台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國內主流財經網站的頭版頭條。
《巨鯊隕落!瀚海資本上演教科書式反殺,a股迎來“清道夫”時代!》
《“屠龍者”陸寒:揭秘金融新貴的崛起之路!》
《專家點評:白敬亭事件肅清市場毒瘤,為牛市奠定健康基石!》
每一篇報道,都極儘溢美之詞。他們把瀚海資本描繪成正義的化身,把陸寒塑造成了手持利劍、斬妖除魔的騎士。市場的情緒被徹底點燃,相關的概念股全線漲停,無數散戶高喊著“跟著瀚海有肉吃”,瘋狂地湧入市場。
狂熱、崇拜、盲從。
這便是危機前最典型的假象。
陸寒的目光落在那個“專家點評”上。一位頭發花白、在國內德高望重的經濟學家,在電視鏡頭前侃侃而談,稱此次事件標誌著市場的自我淨化能力達到了新的高度,係統性風險已基本出清,未來一片光明。
光明?
陸寒的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這位可敬的專家,就像一個站在即將噴發的火山口上,盛讚著腳下土地肥沃的農夫,渾然不知滅頂之災已近在咫尺。
這種巨大的認知反差,帶來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孤獨感。全世界都在為一場他親手導演的木偶戲而狂歡,卻隻有他知道,真正的提線者,正躲在幕後,準備燒掉整個劇院。
“喂?陸寒?你他媽在聽嗎?”錢明沒聽到回應,不滿地嚷嚷起來,“那條蛇的事……你到底怎麼想的?媽的,一想到那玩意兒,老子後背就發涼。我們現在是不是應該先收手,避避風頭?”
錢明的聲音終於從亢奮中冷靜下來,透出一絲後怕。這才是他打這個電話的真正目的。
“風頭?”陸寒輕聲反問,“暴風雨都要來了,往哪兒避?”
他關掉新聞頁麵,切換到了一個實時行情軟件。全球原油期貨的價格,正在小幅攀升,走勢平穩而健康,看不出任何凶險的征兆。
“胖子,我們的‘第二幕’,準備得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