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塊巨大的屏幕,像一麵單向的鏡子,映照著魔都的審訊室,也映照著陸寒眼中瞬間燃起的火焰。
那火焰裡,有驚愕,有暴怒,更有被觸及逆鱗的殺意。
他所有的冷靜,所有走進這座冰下堡壘後構建的心理防線,在看到錢明那張疲憊不堪的胖臉時,土崩瓦解。
釜底抽薪,自毀長城。
這是他和蘇沐雪能想到的,最決絕的破局之法。他們算到對方會圍剿,會施壓,會凍結資產,卻唯獨沒算到,對方的刀,會快到這種地步,精準到這種地步,並且,是以“正義”的名義。
他們不是綁匪,他們是法官。
“一個很忠誠的朋友。”老人的聲音悠悠傳來,像是在欣賞一幅名畫,“但忠誠,有時候也是最沉重的負擔。他為了你的計劃,背負了所有的罪名。現在,這些罪名,成真了。”
陸寒沒有看老人,他的目光死死地釘在屏幕上。錢明似乎感覺到了什麼,茫然地抬頭,揉了揉眼睛,好像想透過那麵單向玻璃,看到什麼。
“你們到底是誰?”陸寒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帶著冰碴。
“我告訴過你,我們是園丁。”老人對陸寒的怒火視若無睹,他優雅地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而你,陸先生,你的問題在於,你總以為自己是棋手,卻從未想過,你和你的朋友,甚至你腳下的這片土地,都隻是棋盤的一部分。”
他放下茶杯,那雙藍色的眼睛裡,沒有了之前的溫和,隻剩下一種純粹的、不帶任何感情的審視。
“現在,告訴我你的答案,陸先生。是選擇成為俯瞰花園的‘園丁’,還是選擇,陪你那愚蠢而忠誠的朋友,一起在泥土裡腐爛?”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陸寒緩緩地,將視線從屏幕上移開,轉向老人。他眼中的火焰,不知何時已經熄滅了,取而代?????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平靜得令人心悸。
他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帶著幾分荒謬和自嘲的笑。
“無期徒刑?”陸寒靠在椅背上,放鬆了身體,仿佛剛才那個瀕臨暴走的人不是他,“你們也太沒創意了。我還以為,你們會直接讓他人間蒸發,或者送到某個不知名的黑牢裡,讓他去數自己的肋骨有幾根。”
老人的眉毛,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他預想過陸寒的反應,可能是憤怒的咆哮,可能是屈辱的妥協,也可能是絕望的沉默。但他沒預料到,會是這種近乎調侃的平靜。
“你知道嗎,”陸寒伸出手指,隔空點了點屏幕裡的錢明,“這個胖子,最大的夢想,就是退休以後,去夏威夷買個小島,開一個露天的韭菜盒子攤。他連廣告詞都想好了,叫‘胖爺出品,韭菜恒久遠,一盒永流傳’。”
他看著老人,笑容不減:“你們把他關一輩子,他會很傷心的。不是因為沒了自由,而是因為全世界的吃貨,都將錯過一道無上的人間美味。從這個角度看,你們才是真正的‘危害全球安全’。”
老人安靜地聽著,那雙藍色的眼睛裡,終於掠過一絲真正的好奇。
“你很有趣,陸先生。在絕對的劣勢下,還能保持這種幽默感。”
“這不是幽默感。”陸寒搖了搖頭,他坐直身體,目光第一次與老人平視,那是一種完全平等的,不帶任何敬畏的對視,“這叫事實。你們根本不了解他,就像你們根本不了解我一樣。”
“你們以為,我追求的是財富?是顛覆華爾街?是建立一個金融帝國?”陸寒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釘子,敲進這圖書館的寂靜裡,“錯了。我隻是想讓我和我在乎的人,活得像個人樣。不用看人臉色,不用為了三餐奔波,可以隨時隨地,吃上一口熱乎的韭菜盒子。”
他伸出兩根手指。
“你們給了我兩個選擇。一,成為像你們一樣的‘神’,去規劃彆人的人生,去定義所謂的秩序。二,和我最好的朋友一起,在泥土裡腐爛。”
陸寒頓了頓,嘴角的弧度,帶上了一絲鋒利的譏誚。
“我選第三個。”
老人的眼神,終於微微一變。
“哦?”
“我把你們,從那高高在上的‘神壇’上,拽下來。讓你們也嘗嘗,做人的滋味。”陸寒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足以掀翻棋盤的力量,“讓你們也知道,被人安排命運,是什麼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