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草冰淇淋的味道,莉莉安天真的疑問,像兩根燒紅的鋼針,刺入艾伯特·芬奇的大腦。
他低頭看著女兒純淨無瑕的眼睛,那裡麵倒映著自己扭曲、驚恐、狀若瘋魔的臉。
他手中的照片,那個躺在病床上的東方女人,仿佛正在透過薄薄的相紙,用一雙看不見的眼睛,冰冷地注視著他。
賬單。
原來這一切,都隻是一張賬單。
他引以為傲的學術地位、他藏匿海外的巨額財富、他美滿的家庭、他經營一生的社會名望……全都是這張賬單上,需要支付的利息。
而他,連支付利息的資格都沒有。
“daddy?”莉莉安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怯意,小手不自覺地抓緊了他的衣角。
芬奇猛地回過神,一股涼意從尾椎骨竄上天靈蓋。他像觸電一般,將那張照片揉成一團,塞進口袋,動作倉皇得像個被抓了現行的小偷。他一把抱起女兒,用儘全身力氣,仿佛那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僅存的浮木。
“我們回家,莉莉安,我們回家……”他語無倫次地呢喃著,轉身就想逃離這個讓他窒息的地方。
然而,他剛轉過身,就撞在了一個人的身上。
不是昨天那個送信的、平平無奇的中年男人。
眼前這個人,西裝革履,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職業化的、無可挑剔的微笑,看起來像個律師,或者高級客戶經理。
“芬奇醫生,請留步。”男人的聲音溫和有禮,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力量,“有人想和您談談。”
芬奇的心臟驟然停跳。
最後的包裹……到了。
他抱著女兒,一步步後退,眼神裡充滿了絕望的警惕:“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離我遠點!”
“我想您會想談的。”男人微笑著,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巧的、通體漆黑的手機,遞了過來,“您的前雇主,維克多·海因斯先生,臨終前一直念叨著您。他的……上級,對您很感興趣。”
維克多……的上級?
芬奇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個詞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他腦中所有混亂的線索。維克多並不是諾亞方舟真正的主人,他隻是一個代理人,一個……區域經理。芬奇一直知道這一點,但他從未想過要去探究那背後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因為他知道,好奇心會殺死貓,尤其是他這種聰明的貓。
現在,那隻看不見的手,終於從幕後伸了出來。
他顫抖著,看了一眼懷中被嚇得不敢出聲的女兒,最終還是接過了那個冰冷的手機。
他將手機放到耳邊。
裡麵沒有傳來預想中凶狠或威脅的聲音,而是一個帶著些許牛津口音的、聽起來彬彬有禮的男聲,背景裡甚至還有古典樂在流淌。
“下午好,芬奇醫生。很抱歉在您處理家庭危機的時候打擾您。我是誰不重要,您可以稱呼我為‘管家’。”
芬奇的喉嚨發乾,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維克多讓我們很失望。”“管家”的語氣像是談論一個搞砸了項目的下屬,而不是一個剛剛腦溢血死在icu裡的金融大鱷,“他不僅損失了‘聯盟’一個重要的金融平台,還愚蠢地暴露了像您這樣寶貴的‘技術顧問’。這筆損失,總要有人承擔。”
聯盟?
一個陌生的詞彙,卻讓芬奇感到一陣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栗。
“不是我……”芬奇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乾澀而嘶啞,“是一個魔鬼……一個從東方來的魔鬼!他毀了我的一切!”
“我們知道。先生,瀚海資本的陸寒。”“管家”的聲音依舊平靜,“我們正在評估他。不得不說,他這次的狩獵行動,非常……精彩。像一件藝術品。他把你們所有人都騙了,讓我們以為他盯上的是諾亞方舟的股價,但實際上,他隻是來取你這顆人頭的。諾亞方舟千億市值的崩盤,隻是他支付的……哦,用你們的話說,是‘彈藥費’。”
芬奇感覺自己快要瘋了。
這個自稱“管家”的人,仿佛站在雲端,用上帝視角,冷靜地複盤著這場將他徹底碾碎的災難。諾亞方舟的覆滅,在他們口中,不過是“損失了一個平台”,而他自己,則是一個“被暴露的技術顧問”。
“現在,芬奇醫生,我們來談談你的未來。”“管家”的語氣輕快了一些,“我們‘聯盟’一向愛惜人才。你的專業知識,不應該就此埋沒。我們給你一個選擇。”
選擇?
芬奇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希望之火。
“隻要你把你所知道的,關於這位陸寒的一切,他的手法、他的習慣、他身邊的人……所有的一切,都告訴我們。並且,為‘聯盟’工作。”“管家”的聲音充滿了誘惑力,“我們可以幫你解決眼下的麻煩。學術醜聞可以被新的‘證據’推翻,你的妻子……或許我們可以安排一場意外,讓她忘記那些不愉快。我們會給你一個新的身份,一筆足夠你和女兒下半生衣食無憂的資金。你將會在我們位於全球最頂尖的秘密實驗室裡,繼續你偉大的研究,不受任何外界打擾。”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芬奇的心臟瘋狂地跳動起來。
這是一個魔鬼的交易。
用出賣另一個魔鬼,來換取自己的新生。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莉莉安。她那雙清澈的眼睛裡,寫滿了對父親的依賴。
尊嚴?道德?良知?
在女兒的未來麵前,這些東西一文不值。
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對著手機,用儘全身的力氣說出了那個詞:“我……我同意!”
電話那頭的“管家”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一絲讚許,和更多的輕蔑。
“明智的選擇,芬奇醫生。我就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