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的空氣，仿佛被抽乾了。
錢明聽完陸寒的轉述，那根剛剛點燃的雪茄從指間滑落，掉在地毯上，燙出一個焦黑的小洞，他卻渾然不覺。
“天擎……科技？”錢明的聲音乾得像是在沙漠裡走了三天三夜，“他們……他們這是要你的命，還要誅你的心！”
天擎科技，不是普通的上市公司。
它的創始人，年近七旬的周振邦院士，是國內半導體領域的泰山北鬥。為了這個項目，周老幾乎是變賣了全部家產，拉上了自己一輩子的聲譽和人脈，硬生生在被國外技術層層封鎖的絕境裡，撕開了一道口子。
天擎科技的股價，承載的不僅僅是投資者的財富，更是無數國人對於科技自主的期盼。
“聯盟”的這一招，比直接派殺手過來，惡毒一萬倍。
他們要陸寒，這個剛剛在國際上聲名鵲起的東方金融巨子，親手斬斷自己民族的希望圖騰。事成之後，就算“聯盟”放過他，十四億人的唾沫星子也足以將他淹死。他將從一個傳奇，變成一個國賊，一個永遠被釘在恥辱柱上的叛徒。
“……陸寒，”錢明的呼吸聲變得粗重，他壓低了聲音，一字一頓，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做吧。”
陸寒的眉毛猛地一挑。
“你說什麼？”
“我說，按照他們說的，去做！”錢明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但邏輯卻清晰得可怕，“一家公司而已！周老很偉大，天擎很重要，但這些都是身外之物！咱們的命，沐雪的命，是實實在在的！你死了，瀚海沒了，誰去給沐雪報仇？誰去保護她？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這是最理智，也是最懦弱的選擇。
用一個遙遠的、宏大的“大義”，去換取身邊人實實在在的“生存”。
陸寒沉默了。他走到窗邊，看著蘇黎世的夜景。那些璀璨的燈火，此刻在他眼中，仿佛是無數雙正在凝視著他的眼睛。
他想起了大學時，課堂上那個意氣風發的金融學教授，唾沫橫飛地講著“金融的本質是服務實體經濟”；想起了錢明第一次見他時，拍著他的肩膀說，“小子，彆學那些王八蛋，要有底線”；想起了蘇沐雪躺在病床上，了無生氣卻依舊緊緊抓住他的手。
他慢慢地，一字一句地，對著電話說道：“老錢，你知道跪下之後，是什麼嗎？”
錢明沒有說話。
“是下一次跪下。”陸寒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今天他們讓我砸了天擎，明天就能讓我做空人民幣，後天就能讓我把整個瀚海的客戶名單和交易數據打包送給他們。他們要的不是我做一件事，他們要的是一條聽話的狗。一旦我答應了，我就不再是陸寒，隻是g77號，一個隨時可以被拋棄的工具。”
“那也比死了強！”錢明幾乎是在咆哮。
“不，”陸寒笑了，那笑聲裡帶著一種徹骨的冰冷和一絲瘋狂，“那比死更難受。”
他轉過身，背對著窗外的萬家燈火，整個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像一柄出鞘的利劍。
“他們以為，這份檔案，這張賬單，是套在我脖子上的絞索。他們錯了。”陸寒的眼睛裡，那股被壓製下去的凶光，此刻如地獄的業火般重新燃起，“這是他們遞給我的……戰書。”
錢明愣住了：“戰書？你拿什麼跟人家打？拿頭打嗎？人家連你七歲偷西瓜被狗追都知道，你怎麼鬥？”
“他們知道過去，不代表他們能算準未來。”陸寒的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危險的弧度，“他們不是喜歡看戲嗎？喜歡在雲端俯視一切嗎？那我就給他們演一場大戲。一場……連他們也猜不到結局的大戲。”
錢明從陸寒的語氣裡，聽出了一絲不對勁的味道：“你小子……想乾什麼？你彆亂來！”
“老錢，你現在立刻去做一件事。”陸寒的語氣變得冷靜而迅速，不容置喙，“動用你所有的關係，去聯係國內最大的幾家媒體，財經的，綜合的，都可以。什麼都不要說，就讓他們等著，說四十八小時後，瀚海資本將有震撼整個a股市場的重磅消息發布。”
“重磅消息？什麼消息？你要自首嗎？”錢明急了。
“就按我說的做。”陸寒沒有解釋，“另外，幫我約一下周振邦院士，就說瀚海資本的陸寒，想以私人名義，向天擎科技的研發項目，捐贈十個億。”
錢明徹底懵了。
一邊要發布“重磅消息”，搞得山雨欲來風滿樓；一邊又要去給目標捐款，這算什麼？精神分裂式的操作？
“你到底在想什麼？”
“我在下注。”陸寒看著電腦屏幕上那張惡毒的“賬單”，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他們跟我玩牌，以為自己手握王炸，穩操勝券。那我就陪他們玩一把。隻不過，我要換個賭桌，換一套……我們自己的規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