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掛斷,那句“我正式邀請你”的餘音,卻像一條冰冷的毒蛇,纏繞在陸寒的耳膜上,鑽進他的大腦,釋放出徹骨的寒意。
安東尼奧·法比安。
這個名字本身,就代表著一種秩序,一種建立在龐大資本和絕對權力之上的、不容挑釁的秩序。
而此刻,這位秩序的製定者,正用一種近乎溫和的、帶著貴族式優雅的語調,邀請他去參加一場必死的宴會。
這不是試探,也不是警告。
這是一種赤裸裸的、居高臨下的宣判。
就像一個玩弄螞蟻的孩子,他不是要一腳踩死你,而是要用放大鏡,饒有興致地看著陽光如何將你點燃,欣賞你在痛苦中掙紮的每一個細節。
陸寒的身體,在極致的寒意過後,竟開始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那不是因為恐懼,而是一種被壓抑到極限的、即將井噴的憤怒。
他打開郵箱,那封電子請柬靜靜地躺在裡麵。設計簡潔而典雅,用的是頂級的香檳金色調,科莫湖的風景作為背景,一對新人的名字用花體英文藝術地交織在一起。
一切都顯得那麼完美,那麼體麵。
也那麼的,令人作嘔。
陸寒忽然笑了,無聲地、劇烈地聳動著肩膀。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蹩腳的魔術師,自以為藏了一手絕活,卻不知道自己從上台開始,一舉一動都在總導演的劇本裡。
他們知道他要綁人。
所以他們把人變成了untouce。
他們知道他會惱羞成怒。
所以他們提前送來了“死亡請柬”,堵死了他所有暗中行動的可能。
他們把他逼到了聚光燈下,逼他隻能走那條他們鋪好的,通往斷頭台的路。
陸寒停下笑,眼神裡最後的一絲溫度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燃燒的、冰冷的瘋狂。
他拿起那部隻與錢明聯係的手機,撥了過去。
電話那頭,是地獄。
“陸寒!你他媽總算來電話了!”錢明的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背景裡是此起彼伏的電話鈴聲、員工的爭吵聲和隱約的哭泣聲,“完了!全完了!官網被黑了八次,服務器都快癱了!客戶的贖回申請已經把係統擠爆了!剛才有三個基金經理直接遞了辭職信!我們……”
“老錢,”陸寒打斷了他,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幫我訂一張去米蘭的機票。”
錢明的咆哮戛然而止,電話那頭陷入了一片死寂。
過了足足三秒,他的聲音才再次響起,充滿了匪夷所思的荒謬感:“……你說什麼?米蘭?你瘋了?你去米蘭乾什麼?現在是去歐洲購物的時候嗎?!”
“去參加一個訂婚宴。”陸寒說。
錢明感覺自己的腦子被一輛高速行駛的卡車迎麵撞上,嗡嗡作響。“訂……訂婚宴?誰的訂婚宴?”
“莉莉安·芬奇,和一個叫馬可·法比安的男人。”
錢明倒吸一口涼氣,他雖然不像陸寒那樣掌握著“聯盟”的核心信息,但也通過自己的渠道,知道歐洲金融界有幾尊不可招惹的大神。
法比安這個姓氏,就是其中之一。
“鴻門宴!”錢明的聲音變了調,從剛才的暴怒變成了純粹的驚恐,“姓陸的,你彆犯渾!這是個陷阱!你去了就回不來了!”
“我知道。”
“你知道你還去?!”錢明快要抓狂了,“你以為你是蘭博還是007?那是人家的地盤!他們能讓你連骨頭渣都不剩!”
“所以,”陸寒的語調陡然一轉,帶上了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我需要你幫我送一份賀禮過去。”
錢明愣住了:“什麼賀禮?”
“一份煙花。”陸寒看著電腦屏幕上那個名為【“焦土”計劃】的文檔,手指在上麵緩緩移動,“他們想看戲,我就給他們把煙花搞得大一點。”
他飛快地報出了一連串指令,涉及到一個位於盧森堡的投資基金,幾家瑞士的信貸公司,以及一個在法蘭克福上市的工業巨頭。這些看似毫無關聯的標的,背後都有一個共同的、隱秘的持股人——法比安家族。
“……我要你在意大利時間,明天中午十二點整,準時引爆這一切。利用我們所有的離岸賬戶,不計成本,用最高杠杆,給我把這些目標全部砸穿。記住,不是做空,是砸盤。用最野蠻、最不講道理的方式,把它們的股價,給我砸進地獄裡。”
錢明聽得心驚肉跳,陸寒的這個計劃,比承認做空天擎科技還要瘋狂一百倍。這已經不是金融操作了,這是恐怖襲擊。
“這……這得動用多少資金?我們的流動性……”
“用‘聯盟’給我們的那一個億。”陸寒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用他們的錢,燒他們的房子。還有比這更合適的賀禮嗎?”
錢明沉默了。他能想象得到,當這場金融煙花在歐洲市場準時爆炸時,那位正在科莫湖畔享受著勝利喜悅的“銀行家”,會是怎樣一副精彩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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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的……”錢明低聲罵了一句,那是一種混雜著恐懼、興奮和破罐子破摔的複雜情緒,“知道了。你小子要是回不來了,老子就把整個瀚海都砸進去,給你陪葬!”
“我不會有事。”陸寒掛斷電話,臉上沒有絲毫輕鬆。
他知道,這隻是第一步。他需要更多的牌。
他看著自己私人手機上那一長串來自蘇沐雪的未接來電,猶豫了片刻,還是回撥了過去。
電話幾乎是立刻被接通,蘇沐雪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焦慮和擔憂,卻又極力保持著鎮定:“陸寒?你……還好嗎?”
聽到這個聲音,陸寒心中那片被瘋狂和殺意占據的焦土,仿佛被清泉衝刷過,露出了一絲柔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