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轉運車平穩地行駛在淩晨空曠的街道上,將身後那場輿論風暴的中心,遠遠地甩在了地下停車場。車廂內,維生儀器規律的“滴滴”聲,像是這個密閉空間裡唯一的心跳,沉穩而冰冷。
所有的喧囂都被隔絕在外,卻隔絕不了那條新短信帶來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第一回合:通過。歡迎來到大獎賽。】
陸寒麵無表情地看著手機屏幕,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冷的金屬邊框。那股在停車場裡被強行壓下去的、沸騰的殺意,此刻正以一種更加冷靜、也更加危險的方式,在他的血液裡緩緩回流。
“他們不是想在醫院裡攔住我們。”陸寒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車廂裡緊張的空氣為之一振,“鎖電梯,派律師,引爆輿論……這一切,都不是為了阻止我們離開。”
蘇沐雪坐在他對麵,目光從錢明蒼白的臉上移開,落在了陸寒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上。“那是一場考試。”她接過了話頭,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栗,“一場資格認證考試。”
“沒錯。”陸寒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近乎殘酷的弧度,“他們想看看,被逼到絕境的獵物,是會驚慌失措地一頭撞進陷阱,還是能反過來咬斷獵人的喉嚨。我們通過了,所以……我們拿到了參加‘大獎賽’的門票。”
這個結論,比停車場裡那上百個鏡頭還要令人膽寒。
對方根本沒想過要失敗。他們就像是高高在上的神明,饒有興致地撥弄著棋盤上的棋子,看著它們掙紮、衝撞,然後對那個僥幸存活下來的,發出一份帶著血腥味的邀請函。
這已經不是商業戰爭,甚至不是黑幫仇殺。這是一種聞所未聞的、以人為棋的致命遊戲。
“他們到底是誰?到底想乾什麼?”蘇沐雪的眉頭緊鎖,她習慣了掌控一切,但眼前的局麵,已經完全超出了她過往二十多年建立起來的所有認知。
陸寒沒有回答,他隻是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城市燈火,眼神悠遠而冰冷。他想乾什麼?也許,他們什麼都不想乾,隻是單純地,覺得無聊罷了。
就在這時,阿傑的電話第三次打了進來,這一次,他的聲音亢奮到幾乎要破音,背景音裡是鍵盤被敲得劈啪作響的嘈雜聲。
“陸總!爆了!全網都爆了!!”阿傑幾乎是在吼,“‘巨鯊資本三千萬封口費’、‘律師庭上當場嚇尿’、‘境外勢力醫院投毒’,這幾個詞條已經屠了熱搜榜前三!巨鯊資本的官網和app直接被憤怒的股民衝到服務器癱瘓!他們的股價在境外盤前期貨交易裡,已經……已經跌停了!”
阿傑喘了口粗氣,繼續彙報道:“還有那個陳大衛,被警察帶走的時候哭得像個三百斤的孩子,什麼都招了!據內部消息,他交代說是一個星期前,一個自稱是白敬亭助理的人聯係他,給了他一筆巨款,讓他配合演這場戲。至於醫院裡下毒的事情,他發誓他完全不知情,他以為這隻是一場普通的商業攻蟇……”
“還有還有!”阿傑越說越興奮,“網友們太有才了!已經把陳大衛在停車場那個癱倒在地的表情做成了全套的‘職場現形記’表情包,下載量已經破百萬了!我們公司的公關部都快笑瘋了,說這是他們從業以來打過的最輕鬆、最輝煌的一仗!”
這番話,總算給這壓抑的車廂帶來了一絲荒誕的活氣。
連一直保持著嚴肅表情的克勞斯醫生,嘴角都忍不住抽動了一下。
陸寒的臉上,也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笑意,隻是那笑意很淡,也很冷。“讓公關部引導一下輿論,”他吩咐道,“重點突出兩點:第一,瀚海資本對員工不離不棄;第二,強調這是一起有預謀的、針對我國金融企業家的跨境犯罪行為。把調子起高一點,讓某些人想壓都壓不下去。”
“明白!”阿傑的聲音裡充滿了崇拜,“陸總您放心!保證辦得妥妥的!現在網上您就是正義化身,是孤膽英雄!還有人給您起了個新外號,叫‘金融圈福爾摩斯’!”
掛斷電話,車廂裡又恢複了安靜。
輿論上的勝利,酣暢淋漓。但陸寒心裡清楚,這不過是“大獎賽”主辦方,隨手扔給勝利者的、一顆華而不實的糖果。真正的比賽,還未開始。
他轉頭看向病床上的錢明。克勞斯醫生已經為他重新掛上了乾淨的藥劑,並更換了所有的輸液設備。他的呼吸平穩,臉色也因為藥物的作用恢複了一絲血色,但依舊沉睡著。
這場勝利,贏得驚心動魄。可這張“門票”的票價,卻實實在在地,刻在了自己兄弟的身上。陸寒伸出手,輕輕握住了錢明有些冰涼的手。
蘇沐雪看著他的側臉,燈光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這一夜,她看到了他的雷霆手段,看到了他的縝密心思,也看到了此刻,他身上那種無法言說的疲憊和沉重。
她沒有說話,隻是從旁邊的保溫箱裡,拿出了一瓶溫熱的水,擰開蓋子,遞了過去。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陸寒接過水,喝了一口。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些許寒意。他看了蘇沐雪一眼,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彙,千言萬語,都化作了沉默的對視。
“謝謝。”陸寒輕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