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行紅色的加密文字，像一滴滾燙的烙鐵，瞬間燙平了蘇沐雪嘴角剛剛浮起的那絲笑意。
【目標白宇飛）剛剛進入‘赫爾墨斯科技’總部大樓，該公司是歐盟‘伽利略’全球衛星導航係統的核心芯片供應商。】
“伽利略”係統。
那不是一家公司，一個項目，那是歐盟的命脈，是與美國的gps、俄羅斯的格洛納斯、中國的北鬥並駕齊驅的國之重器。
會議室裡，剛剛因為錢明一番話而變得融洽熱絡的氣氛，瞬間凍結。
如果說之前周毅發現的稀土走私鏈，是發現了一條潛伏在水下的巨蟒，那麼現在，這條巨蟒已經悄無聲息地纏上了歐洲的心臟。
“操！”“屠夫”第一個沒忍住，低吼了一聲，那張橫肉叢生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媽的，這小子瘋了？他想乾什麼？這已經不是生意了，這是在玩火！是會死人的！”
“會計師”的算盤手串“啪”的一聲掉在了桌上，珠子散落一地。他卻渾然不覺，死死地盯著屏幕，那雙永遠在計算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類似恐懼的情緒。
“赫爾墨斯科技，市值八百七十億歐元，但它的真實價值無法估量。它是‘伽利略’係統超過百分之三十的‘原子鐘’芯片供應商。沒有它，整個導航係統就會出現時間紊亂，精度會從米級，變成公裡級……那意味著，整個歐洲的航空、航運、金融交易、軍事指揮……都會癱瘓。”
他每說一個詞，會議室裡的空氣就冷一分。
這不是金融戰，這是戰爭。是另一種形式的、不見硝煙的第三次世界大戰。
主屏幕上，錢明那張蒼老的臉，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揮手讓護士離開，掙紮著坐直了身體。
“丫頭，”他沙啞地開口，“立刻切斷我們和白宇飛在任何市場上的所有直接對抗。收縮所有暴露在外的資金。立刻！”
老人的直覺，嗅到了死亡的氣息。這不是瀚海資本能碰的領域。一旦卷進去，彆說賺錢，整個公司都會被碾得粉碎。這不是巨鯊，這是國家機器。
“來不及了，錢老哥。”蘇沐雪的聲音異常平靜，平靜得讓人心慌，“我們發現了他，他就一定知道，我們發現了他。在這張牌桌上，我們已經退不下去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這個女人，在所有人都感到恐懼和退縮的時候，她的背脊，卻挺得像一柄出鞘的利劍。
她看向周毅。
那個剛剛因為得到認可而滿臉通紅的年輕人，此刻臉色煞白，嘴唇都在微微發抖。他隻是一個分析師，他隻想挖出數據背後的真相，卻沒想到，自己挖出了一個足以毀滅世界的潘多拉魔盒。
“周毅。”蘇沐雪叫他的名字。
周毅一個激靈，站了起來，像個等待宣判的士兵。
“你害怕嗎？”
周毅下意識地點頭，又飛快地搖頭，最後隻能頹然地低下頭。
“害怕，就對了。”蘇沐雪的語氣裡沒有責備，反而有一絲認同，“因為我們麵對的，是一個我們完全不了解的戰場，用著一套我們完全不懂的規則。‘屠夫’會打架，‘會計師’會算賬，我懂人心，陸寒……他能看見未來。但是這些，在這裡，可能都沒用。”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變得銳利。
“但你不一樣。你能看見他們看不見的東西。你找到了這條蛇。現在，我要你告訴我，它的七寸在哪裡？”
周毅猛地抬起頭，看著蘇沐雪。
那眼神裡沒有逼迫，而是一種近乎瘋狂的信任。
這股信任，像一針強心劑，瞬間擊退了他心中的恐懼。他腦中的齒輪開始以超載的速度瘋狂轉動。
“七寸……七寸……”他喃喃自語，手指在虛擬鍵盤上快得出現了殘影。
赫爾墨斯科技的所有公開資料、財務報告、供應商名錄、高管信息……像瀑布一樣在他眼前流淌。
“不對……不對……”周毅的眉頭越皺越緊，“赫爾墨斯是一家高科技公司，它的供應鏈應該全球化，分散風險。但為什麼……它百分之六十以上的‘非核心’原材料，都來自同一家供應商——‘維克多國際貿易公司’？”
“屠夫”不耐煩地插嘴：“這有什麼不對？長期合作，價格便宜唄！”
“不！”周毅斷然否定，“維克多公司的報價，比市場價高出百分之八！而且，它提供的都是一些最基礎的化工原料、特種金屬，隨便哪家公司都能做。赫爾墨斯沒有任何理由，和這樣一家公司深度綁定！這不符合商業邏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