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十點。
瀚海資本的交易室,氣氛肅殺。
那數十塊漆黑的屏幕,像列隊的士兵,無聲地見證著一場即將到來的風暴。
王董、李董等幾位占據了董事會近三成席位的股東,早已正襟危坐。他們每個人身後,都跟著自己最信任的律師和顧問,組成了一個陣容豪華的“逼宮”團隊。
王董是個年過六旬的禿頂男人,靠傳統製造業起家,為人精明而保守。他輕輕敲著桌麵,看著主位上那個空著的座位,皮笑肉不笑地對身邊的李董說:“蘇總的架子,是越來越大了。讓我們這群老家夥等這麼久。”
李董則是個戴著金絲眼鏡的斯文胖子,做地產的,笑裡藏刀是他的拿手好戲。他扶了扶眼鏡,慢悠悠地說道:“年輕人嘛,有魄力是好事。但魄力不能當飯吃。關掉交易屏幕,停掉核心業務,我活了大半輩子,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做生意的。這已經不是魄力了,這是在胡鬨。”
他們的對話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在場的其他小股東和公司高管們聽見,無形中又給蘇沐雪增加了一層壓力。
錢明坐在蘇沐雪身側的位子上,臉色鐵青。他昨晚被蘇沐雪強行按著去休息了幾個小時,但精神依然很差。他看著對麵那群人的嘴臉,恨不得把桌子掀了。但他知道,今天這裡,不是他能撒野的地方。
“蘇總到!”
隨著周毅一聲通報,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蘇沐雪走了進來。
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長發高高束起,臉上化著淡妝,卻掩不住眉宇間的一絲疲憊。但她的眼神,依舊銳利如刀。她徑直走到主位,拉開椅子,坐下,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
“各位董事,久等了。”她的聲音清冷,沒有半句廢話,“我知道大家今天來的目的。關於我暫停交易室運作,以及陸寒先生暫時離崗的決定,你們有很多疑問。”
王董清了清嗓子,搶先發難:“蘇總,這不是疑問,是質問。瀚海資本不是你的一言堂。陸寒是我們最核心的資產,你憑什麼一句話就讓他停工?還有這些屏幕,你知不知道,我們每停擺一天,損失的是多少機會成本?是對我們所有股東的不負責任!”
他的話音剛落,立刻引起一片附和之聲。
蘇沐雪沒有立刻反駁,她隻是靜靜地聽著,任由那些質疑和指責的聲音在會議室裡回蕩。
等所有人都說得差不多了,她才緩緩開口:“王董,你說陸寒是我們的核心資產。我同意。”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但你們有沒有想過,當一件武器太過鋒利,鋒利到連執劍人自己都可能被割傷的時候,我們是應該繼續揮舞它,還是該先為它配上一個最合適的劍鞘,再教會執劍人真正的劍法?”
“什麼劍法、劍鞘的,蘇總,我們是商人,不是武俠小說家。”李董嗤笑一聲,“我們隻看利潤,看報表。你現在的行為,正在損害公司的利潤。”
“短期的利潤,和長期的生存,哪個更重要?”蘇沐雪的聲音陡然提高,一股強大的氣場瞬間壓製了全場,“你們隻看到了陸寒帶來的高額回報,卻沒有看到他背後潛藏的巨大風險!他的交易模式,過度依賴天賦,情緒極易受到影響。一次誤判,就可能讓瀚海資本萬劫不複!這樣的例子,我們不是沒有經曆過!”
她的話,讓一些經曆過上次危機的老股東,臉色微微一變。
“所以,我讓他停下來。不是廢棄他,而是讓他……進化。”蘇沐雪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麵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直視著王董和李董,“我需要他從一個頂級的‘操盤手’,進化成一個真正的‘投資家’。一個能為瀚海資本奠定百年基業的,靈魂人物。”
“空話!都是些無法驗證的空話!”王董用力一拍桌子,“我們怎麼相信你?萬一他進化失敗,瘋了呢?這個責任誰來負?”
整個會議室的空氣,凝固到了極點。
錢明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蘇沐雪已經把話說到了儘頭,接下來,就是最赤裸裸的權力博弈了。
就在這時。
會議室那扇一直緊閉的,通往靜思室的門,悄無聲息地,開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
陸寒從門後走了出來。
他還是穿著進去時那身簡單的休閒服,但整個人,卻像是徹底換了一個靈魂。
如果說以前的陸寒,是一柄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寒氣逼人。
那麼現在的他,就是一塊溫潤的古玉,所有的光芒都內斂其中,卻散發著一種讓人心安的、厚重的氣場。他的眼神,依舊清澈,但那份機器般的冰冷已經褪去,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種洞悉一切的平靜與溫和。
他環視全場,目光在蘇沐雪的臉頰上停留了零點五秒,捕捉到了她眼底深處的那一抹擔憂和疲憊。他的心,被輕輕地刺了一下。
然後,他走到了會議桌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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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這位傳奇交易員,會拿出怎樣一份驚天動地的報告,來為蘇沐雪的決定背書。
然而,陸寒什麼也沒拿。
他隻是很自然地,從桌上的紙巾盒裡,抽了一張餐巾紙。
然後,他從錢明的上衣口袋裡,拔出了那支錢明用來裝樣子的派克鋼筆。
錢明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想搶回來,卻被陸寒一個安撫的眼神製止了。
在所有董事或驚疑、或不屑、或好奇的目光注視下,陸寒在那張柔軟的餐巾紙上,緩緩地,寫下了幾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