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一張通往未來的船票,與一個正在沉沒的人
那行冰冷的宋體字,像一把淬了寒冰的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在場三人的世界。
【理由:該公司創始人李默,將於七十二小時後,因核心技術被竊、融資失敗、背負巨額債務,於東海大橋跳海自殺。】
【其遺留技術資料,是開啟‘全固態電池’時代的第一把鑰匙。】
錢明第一個回過神來。他沒有再去看那份價值連城、堪稱“帝國基石”的產業報告,而是死死盯著最後這一頁紙,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他媽的,這是算命還是下令?”
他把那張紙拍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震得那道完美的腦電波曲線都仿佛跳動了一下。
“以前,這小子是看k線,現在倒好,直接看人命了?”錢明那張酒氣未散的臉上,看不出喜怒,隻有一種被時代洪流迎麵拍懵的荒誕感,“咱們是開投資公司的,不是開善堂,更不是閻王殿。”
“這是最優解。”林曦的聲音沒有絲毫感情,她已經從最初的震驚中恢複,進入了絕對理性的執行模式,“李默的自殺,會觸發其技術資料作為遺產的法律程序。但這個過程漫長且充滿變數,競爭對手有足夠的時間介入。在他自殺前,以‘拯救者’的姿態介入,用最小的代價,實現對個人和技術的完全控製,成功率98.7。這是……最有效率的慈善,也是最冷酷的投資。”
她的話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卻也冰冷得讓人發寒。
蘇沐雪一直沒有說話。她隻是拿起了那張紙,指腹輕輕撫過“李默”兩個字。她仿佛能透過這兩個字,看到一個在絕望深淵裡苦苦掙紮的靈魂。
那個“神”一樣的陸寒,它計算出了一切,風險,收益,成功率。它甚至“仁慈”地給出了一個拯救方案。但它唯獨沒有計算一件事——一個決定赴死的人,內心該是何等的煎熬與破碎。
“我不同意。”蘇沐雪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房間裡另外兩人同時看向她。
“我不同意的,不是收購‘中科新源’。”她抬起頭,目光掃過錢明和林曦,“我不同意的是,把他當成一個可以計算的‘目標’。”
她將那份報告中關於李默個人信息的一頁抽了出來,上麵有一張像素不高的證件照。照片上的男人約莫三十五六歲,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頭發亂糟糟的,眼神裡透著一股技術人員特有的執拗,以及一種被現實反複捶打後的疲憊。
“錢叔,”蘇沐雪看向錢明,“你還記得陸寒剛成立工作室的時候嗎?為了拉一筆五十萬的投資,陪人喝到胃出血。那時候,如果有人拿著一份合同跟他說,‘我買下你的一切,包括你的夢想’,你覺得他會簽嗎?”
錢明沉默了。他當然記得。那個時候的陸寒,像一頭渾身是傷的孤狼,你可以給他一塊肉,但不能試圖給他套上項圈。
“林曦,”蘇沐雪又轉向林曦,“你現在就派人去收購,帶著律師和合同,告訴他,你們可以解決他所有的債務,但條件是他和他的公司必須完全屬於瀚海資本。你猜他會是什麼反應?”
林曦的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說出話來。她腦中的係統飛速推演,得出的結論是:李默有73的概率會拒絕,並認為這是對他人格的終極羞辱,從而加速他的崩潰。
“一個連死都不怕的人,會在乎你的錢嗎?”蘇沐雪的聲音平靜而有力,“他缺的不是錢,是壓垮他夢想的最後一根稻草被人扶起來。他缺的,是一張能讓他繼續航行的船票,而不是一份把他連人帶船一起賣掉的契約。”
她將那張印著李默照片的紙,輕輕放在錢明麵前。
“所以,錢叔,這件事,得您來。”
錢明看著那張疲憊卻不失傲骨的臉,又回頭看了看椅子裡那個“活神仙”,忽然咧嘴笑了。那笑容裡,有幾分自嘲,也有幾分久違的,屬於“老鬼”的興奮。
“我明白了。”他拿起桌上的煙,重新點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這小子是神,神仙動動嘴,凡人跑斷腿。這活兒,還得我們這些泥腿子來乾。”
他不再去糾結這指令是來自陸寒還是他體內的“係統”。他隻知道,一個叫李默的男人,需要被拉一把。而瀚海資本的下一站,需要這個人來當舵手。
“林曦,把這姓李的所有資料,底褲什麼顏色都給我查出來。他的債主,他的家人,他愛吃鹹的還是甜的,所有!”
“另外,給我備好一筆錢,五千萬,不,一個億。現金,不連號,隨時能提出來。”
“最後,把小馬給我叫來。”
錢明的指令乾脆利落,像在指揮一場突襲戰。
林曦的效率高得可怕。不到十分鐘,一份厚厚的,關於李默的立體人生報告就出現在屏幕上。
出身貧寒,天才少年,麻省理工博士,懷揣著能源革命的夢想歸國創業。他拒絕了所有大公司的橄欖枝,一頭紮進實驗室,沒日沒夜地燒錢,也燒掉了自己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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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顯示,壓垮他的,不僅僅是融資失敗。他的核心技術,被他最信任的師弟竊取,以極低的價格賣給了他們的主要競爭對手——一家名為“輝耀科技”的公司。輝耀科技立刻申請了外圍專利壁壘,反過來起訴中科新源侵權。
銀行抽貸,供應商上門,員工離散,連他為了籌錢給母親治病而借下的高利貸,也到了最後通牒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