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一個天才的答案，與一份歸零的判決
東海大橋的風，在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李默那句“他怎麼知道”像一枚無聲的魚雷，在小馬的腦海裡炸開，掀起驚濤駭浪。這是一個無法回答的問題，一個直指核心秘密的死局。
小馬的心臟猛地一沉，但他臉上沒有流露出半分慌亂。他跟著陸寒和錢明這麼久，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隻會開車的愣頭青。在瀚海資本，應對無法解釋的事情，本身就是一門必修課。
他沒有急著回答，而是彎腰，撿起了地上那份已經涼透的豬腳飯，重新塞回李默的手裡。塑料飯盒的觸感冰冷而堅硬，將李默從崩潰的情緒中拉回了一絲現實。
“李博士，你覺得瀚海資本是什麼？”小馬沒有回答問題，而是反問了一句。
李默愣住了，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滿是迷茫。
小馬看著遠處都市璀璨的燈火，那光芒映在他的瞳孔裡，像兩簇燃燒的星辰。“在外界看來，我們是玩弄數字的魔鬼，是收割市場的禿鷲。他們說得沒錯，但隻說對了一半。”
他轉過頭，目光重新落在李默臉上，那眼神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們不隻投資項目，我們投資人。在決定要不要把一個帝國的未來，押在一個人的身上之前，我們會用儘一切手段，去了解這個人。你的才華，你的偏執，你的夢想，你的每一次失敗，每一次被背叛，每一次在深夜裡獨自點燃一根煙……”
小馬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顆顆鉚釘，釘進李默的心裡。
“我們知道輝耀科技怎麼竊取你的技術，知道銀行怎麼釜底抽薪，知道你的師弟用你的心血換了怎樣一輛跑車，甚至知道你樓下那家便利店的阿姨，昨天還多給了你一個茶葉蛋。”
“我們看到一個能開啟時代的天才，正被一群蠢貨和懦夫，一步步推下懸崖。”小馬的語氣變得銳利起來，“所以，我們來了。不是來等你跳下去撿你的遺物，而是來告訴你，那群蠢貨站著的地方，才是懸崖。”
這番話，半真半假，虛實相生。它將陸寒那非人的“預知”，完美地包裝成了瀚海資本那深不可測、無孔不入的“情報分析能力”。
這是一種更高級的恐嚇，也是一種更極致的恭維。它告訴李默，你的一切掙紮，都在我們的注視之下，因為你足夠重要，重要到值得我們動用如此龐大的資源。
李默徹底怔住了。他那顆被絕望和屈辱填滿的大腦，第一次被另一種更強大的情緒所占據——震撼。他以為自己是無垠大海裡一葉無人問津的孤舟，卻沒想到，自己的一舉一動，早已在某張巨大的海圖上，被標注為“黃金航線”。
“走吧。”小馬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卻很穩，“橋上的風太冷，未來的路還長。就算要死，也該吃頓飽飯，死在衝鋒的路上，而不是死在這種鬼地方。”
他拉開車門，將還有些失魂落魄的李默塞進了副駕駛。
價值千萬的跑車，內飾溫暖而乾燥，與車外的狂風和冰冷隔絕成了兩個世界。李默抱著那盒豬腳飯，像抱著一塊救命的浮木，一言不發。
小馬也沒有催他，隻是平穩地發動汽車，駛離了這座見證了絕望與重生的大橋。
車內安靜了很久，隻有引擎低沉的轟鳴。
“輝耀科技……”李默的聲音忽然響起，嘶啞得像生了鏽的齒輪在轉動，“還有……周浩。”
周浩，那個竊取了他一切的師弟。
小馬從後視鏡裡，看到了李默眼中閃過的一絲刻骨的恨意。
這就對了。
小馬心裡想。恨，比絕望有力量多了。絕望讓人想死，而恨，能讓人想活下去，看著仇人去死。
“我們的法務部，今天下午已經成立了‘輝耀專案組’。”小馬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們喜歡乾淨的合作者。所以，在正式合作之前，我們會幫你把身上所有的臟東西，都洗乾淨。誰弄臟的，誰就得用自己的血來洗。”
李默的身體再次顫抖起來，這一次，不是因為寒冷，也不是因為悲傷。
他打開了那盒豬腳飯，用冰涼的筷子，夾起一塊凝著白油的肉，塞進嘴裡，大口地咀嚼起來。他吃得那麼用力，仿佛嚼的不是豬腳，而是仇人的骨頭。
眼淚，再一次滑落，滴進冰冷的米飯裡，但這一次，味道是鹹的。
……
靜海基地，純白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