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曦將終端屏幕轉向蘇沐雪時,整個世界仿佛都失去了聲音。
那行不斷閃爍的紅色小字,像一道烙印,深深地刻進了蘇沐雪的瞳孔裡。
【警告:目標a001的意識,正在以未知方式,與目標c3……鏈接。】
鏈接。
這個詞,比“坐標”更私密,比“探查”更深入。它所代表的含義,讓蘇沐雪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連呼吸都變得滯澀。
她下意識地抬手,指尖撫上自己胸口,那裡,一枚貼身佩戴的,由陸寒親手雕刻的玉佩,正散發著微不可察的溫潤。那是屬於她的,獨一無二的信物,是他們之間情感的錨點。
可現在,陸寒的意識,卻像一條跨越了物理與虛空的橋梁,搭在了另一個女人的精神世界裡。
那個女人,叫李瑤。一個剛剛還在陸寒對立麵的敵人,一個渾身帶刺、野性難馴的賭徒。
嫉妒嗎?
蘇沐雪問自己。
有一瞬間,確實有。像一根極細的針,紮在心頭最柔軟的地方。但那感覺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憂慮。
她了解陸寒。他從不做沒有目的的事。他每一步棋,都蘊含著常人難以企及的深意。將李瑤這把最鋒利的刀引進來,讓她成為吸引火力的誘餌,這本身就是一步險棋。而現在,他更將自己的意識鏈接了上去。
這等於一個狙擊手,不僅把自己的位置暴露給了敵人,還親手抱住了那顆隨時可能引爆的炸彈。
“鏈接的強度如何?是單向還是雙向?”蘇沐雪的聲音恢複了平靜,隻是那份平靜之下,是壓抑到極致的波瀾。
“目前是單向的‘靜默觀察’模式。”林曦調出一張複雜的數據瀑布流,冰藍色的光映在她毫無表情的臉上,“陸先生的意識波動處於主導地位,像一個擁有最高權限的係統管理員,在巡視一個獨立的子程序。他能看到、感知到李瑤的一切精神活動,但李瑤無法察覺他的存在。”
林曦頓了頓,補充道:“但是,這種鏈接極不穩定。李瑤的精神核心攻擊性太強,就像一個不安分的程序,隨時可能因為劇烈的情緒波動,觸發底層的反向探查機製。一旦發生,陸先生的意識坐標,就會徹底暴露在她的感知中。更危險的是,那個留下‘坐標’的東西,也能順著這條鏈接,直接找到陸寒的本體。”
蘇沐雪的指甲,在掌心掐出了淺淺的月牙印。
這才是陸寒真正的賭局。
他不僅僅是在釣魚,他是在用自己做雙重魚餌。用李瑤釣水下的鬼,再用自己,釣那個對“鬼”感興趣的,更深層次的存在。
“我們能切斷它嗎?”
“可以。”林曦點頭,“但強行切斷,等於在他精心布置的棋盤上,拿掉最關鍵的一顆棋子。整個計劃,會立刻崩盤。”
蘇沐雪沉默了。她走到那麵巨大的單向玻璃前,凝視著裡麵那個沉睡的身影。他安靜地躺在那裡,仿佛與世無爭,卻在另一個維度,掀起了足以顛覆世界的滔天巨浪。
她忽然有些懂了。
陸寒需要的,從來不是一個被保護在身後的伴侶,而是一個能看懂他的棋局,並有勇氣與他一同落子的對手。
“監控所有數據,”蘇沐雪轉過身,眼中再無一絲猶豫,“任何異常,立刻向我報告。在陸寒醒來之前,我們……替他守好這盤棋。”
……
交易室的角落裡,錢明感覺自己像個被時代拋棄的古董。
他聽不懂什麼“鏈接”,也搞不明白什麼“坐標”。他隻知道,自己被那兩個女人派了個活兒——找燃料,給一個叫“輝耀科技”的空中樓閣,添一把虛火。
這活兒,他熟。
他從皺巴巴的煙盒裡摸出一根煙叼在嘴上,沒點,隻是叼著。然後從通訊錄裡翻出一個存著“傻麅子老王”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對麵傳來一個睡眼惺忪,帶著酒氣的粗重聲音:“誰啊?大半夜的,催命呢?”
“老王,是我,錢明。”
“錢老鬼?”對麵的聲音立刻清醒了三分,帶著幾分諂媚,“哎喲,錢哥!您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發財了?”
“發財的生意,你做不做?”錢明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眼角的餘光瞥著遠處那個全神貫注的李瑤,壓低了聲音。
“做!當然做!錢哥您指路,我閉著眼睛都敢衝!”
“輝耀科技,聽過沒?”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就那個……吹牛吹上天的什麼意識上傳?我聽人說了,都說是騙傻子的玩意兒,狗都不碰。”
“我碰了。”錢明淡淡地說。
“……”電話那頭再次沉默,這次是死寂。
錢明能想象到對方此刻抓耳撓腮的模樣,他慢悠悠地吐出嘴裡的煙,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我也不多說,三天之內,我要看到它漲停。你有多少錢,就給我進多少。三天後,我保你連本帶利出來。至於後麵……後麵洪水滔天,也跟你沒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