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室裡那句輕飄飄的話,像一根羽毛,落進了觀察室這鍋快要沸騰的絕望裡。
“道具?”
錢明愣住了,他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臉上的表情像是聽到了一個來自異次元的冷笑話。
“他來送道具?送什麼道具?送一副上好的棺材,再附贈一套壽衣嗎?”他的聲音乾澀,充滿了荒誕感。在錢明混跡了一輩子的江湖裡,“道具”這個詞,通常跟出千、設局、坑蒙拐騙聯係在一起,但無論如何,也跟白宇飛這種動輒用上百億資金砸人的過江龍沾不上邊。
林曦的眉頭緊鎖,她飛快地在自己的控製台上敲擊著,似乎想用數據模型來解構“道具”這個變量,但結果顯然是徒勞的。白宇飛的惡意,無法被量化。
隻有蘇沐雪,她站在原地,沒有說話。她的目光越過錢明,穿透玻璃,落在李瑤那個慵懶的背影上。
道具……
她的腦海裡,像是有無數個散亂的線頭,在這一刻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攥在了一起。
那份狂妄到極點的“萬億市值”公告。
網絡上鋪天蓋地的嘲諷與憤怒。
白宇飛那通自以為是的,充滿優越感的電話。
還有那個神秘存在,在老人機屏幕上留下的,饒有興致的笑臉。
一個又一個畫麵閃過,最後定格在白宇飛那張英俊而扭曲的臉上。
蘇沐雪的瞳孔,慢慢亮了起來。
“他很生氣。”蘇沐雪輕聲開口,聲音裡有一種奇異的穿透力,“非常生氣。因為陸寒曾經贏過他,所以他不能容忍陸寒以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重新站起來。那份公告在他看來,不是自信,是瘋癲,是對他過往勝利的侮辱。”
錢明聽得一頭霧水:“他生氣,所以就要把我們往死裡整,這跟道具有一毛錢關係?”
“有。”蘇沐雪轉過頭,看著錢明,一字一句道,“因為他的憤怒,讓他變得……可以預測。”
可以預測。
這四個字,像一道閃電,劈開了錢明腦中的混沌。他混了一輩子,最懂的就是人心。他瞬間明白了蘇沐雪的意思。
一個理智的敵人最可怕,因為你不知道他會從哪裡下手。但一個被憤怒和傲慢衝昏了頭腦的敵人,他的行動路徑,就像寫在紙上一樣清晰。
白宇飛會怎麼做?
他會用他最擅長,也是最直接的方式——砸錢。
他要用一場酣暢淋漓的暴跌,來證明輝耀科技的“萬億市值”是個笑話,來證明瀚海資本都是一群瘋子,來向世界宣告,他,白宇飛,才是最終的勝利者。
“所以……”錢明的聲音有些發飄,他看著交易室裡的李瑤,眼神裡充滿了敬畏與恐懼,“那份公告,從一開始……就是寫給白宇飛看的情書?”
“不是情書。”蘇沐雪搖了搖頭,糾正道,“是戰書。更準確地說,是一份說明書。”
“一份……道具使用說明書。”
話音剛落,交易室內,一直閉目養神的李瑤,終於睜開了眼睛。
她沒有回頭,隻是用那獨特的,帶著一絲沙啞和慵懶的聲線,下達了第一個指令。
“林曦。”
“在。”林曦的身體瞬間繃緊,像一台進入戰備狀態的精密儀器。
“把輝耀科技過去三年的所有機構持倉變動數據、前十大股東的關聯方交易記錄、以及過去半年,所有關於巨鯊資本和白宇飛本人的深度負麵報道,整理打包。”
林曦的手指在鍵盤上化作殘影,屏幕上的數據流瀑布般刷新。這些都是公開或半公開的信息,但被她用特殊渠道整合在一起,就成了一份足以讓任何上市公司公關部門徹夜難眠的“黑材料”。
“整理好了。”不到一分鐘,林曦就完成了任務。
“發給一個人。”李瑤說。
錢明和蘇沐雪都屏住了呼吸。發給誰?監管機構?還是相熟的媒體,準備打一場輿論戰?
李瑤輕輕吐出了一個名字。
“快刀李。”
這個名字一出口,觀察室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錢明那張剛剛有所緩和的臉,一下子漲成了豬肝色。他嘴巴張了張,半天沒發出聲音,最後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你瘋了?!”
快刀李!
那個曾經在期貨市場上與陸寒殺得難解難分的男人,那個同樣以凶狠和不按常理出牌著稱的孤狼!雖然最後他輸給了陸寒,但沒人敢小覷他的實力和破壞力。
把這種致命的武器交給一個昔日的仇敵,這是什麼操作?
“我操……”錢明終於忍不住爆了粗口,他感覺自己的腦子完全不夠用了,“你這是嫌火不夠大,自己往裡澆了一桶油啊!不,你這是在糞坑裡又扔進去一顆炸彈!”
蘇沐雪也蹙起了眉頭,她無法理解李瑤的意圖。這已經超出了商業博弈的範疇,這純粹是在製造混亂。
然而,李瑤接下來的話,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白宇飛是頭鯊魚,他習慣在自己熟悉的海域裡,帶著一群小魚,圍獵目標。”李瑤的聲音依舊平穩,“但快刀李,是條鱷魚。他喜歡潛伏在渾濁的河水裡,等待任何一個路過的生物,隻要能咬下一塊肉,他不在乎對方是牛,是馬,還是另一頭鯊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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