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69。
這個數字,像一個幽靈,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輝耀科技的賣盤隊列裡。
它就掛在那裡,在43.70元那堵由數百萬手賣單構築的、密不透風的城牆之下,隻低了一分錢。
一分錢。
在金融世界裡,這是最小的貨幣單位,是價格跳動的最基礎的像素點。
但此刻,這一分錢,卻像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穀,將現實與荒誕,規則與神跡,徹底割裂開來。
觀察室內,死寂被一聲茶杯落地的脆響打破。
錢明手裡的杯子滑落在地,溫熱的茶水混著碎瓷片濺開,但他渾然不覺。他那雙剛剛因為亢奮而布滿血絲的眼睛,此刻瞪得像銅鈴,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個數字。
“賣……賣單?”他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發出的聲音乾澀得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43.69?我眼花了?還是這破機器的行情延遲了?”
他瘋了一樣撲到自己的備用終端前,雙手因為顫抖,輸錯了幾次密碼才登錄進去。他調出輝耀科技的盤口,那個43.69的賣單,赫然在列。
委托數量不大,隻有一千手。
但它就像烙鐵一樣,烙在錢明那張寫滿了幾十年交易經驗的臉上。
“不可能!”他下意識地低吼,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劈啪作響,他試圖掛出一筆43.69元的賣單。
係統冰冷的回應瞬間彈出。
【廢單:委托價格低於跌停價。】
錢明不信邪,又試了一次。
【廢單:委托價格低於跌停價。】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癱坐在椅子上,嘴巴張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混跡賭場和市場一輩子,見過出千的,見過做局的,見過用各種旁門左道撬動規則的。
但他從未見過,有人能讓規則本身,為他彎腰。
“這不是bug。”
林曦的聲音打破了錢明的失神。她的臉色有些蒼白,那雙總是能看透數據迷霧的眼睛裡,此刻寫滿了技術人員麵對神學問題時的茫然。
“我檢查了交易所的實時數據流,從三個不同的數據源交叉驗證。這筆委托……真實存在。它通過了券商的合規風控,也通過了交易所的撮合前檢查,它就掛在那裡,像任何一筆正常的委托一樣。”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像是在對自己說話。
“但它又不正常。交易規則第103條明確規定,跌停價是最低有效申報價格。任何低於此價的委托,在進入撮合係統前就會被判定為廢單。這筆單子……它就不應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林曦的話,像一把冰冷的手術刀,將錢明最後一點僥幸也徹底剖開。
這不是bug,不是幻覺。
這是一個事實。一個違背了物理定律,卻又真實發生著的事實。
房間裡,隻有蘇沐雪沒有說話。
她沒有去看錢明,也沒有去看林曦的分析報告。她的目光,從始至終,都落在交易室裡那個孤高的背影上。
李瑤。
她想起了李瑤之前說的每一句話。
“他是來送道具的。”
“我隻需要他出現在那片海域。”
“一份……道具使用說明書。”
道具……說明書……
一個匪夷所思的念頭,像電流般竄過蘇沐雪的腦海。
白宇飛是道具。他那憤怒的、不計成本的、想要將輝耀科技砸穿地心的賣單,是道具的一部分。而李瑤剛才那場耗資兩百多億,在跌停板上的瘋狂吞噬,不是為了撬開跌停,而是為了……
激活這件道具。
而現在,這個43.69元的賣單,就是這份“說明書”的……第一行正文。
它不是寫給市場看的,也不是寫給他們看的。
它是寫給白宇飛看的。
蘇沐雪緩緩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鎮定:“它是一個坐標。”
錢明和林曦同時看向她。
“一個在地圖之外的坐標。”蘇沐雪看著屏幕上那個孤獨的數字,繼續說道,“它在告訴白宇飛,也告訴所有盯著這裡的資本,我們站的地方,你看得見,但你永遠也過不來。你用錢砸出來的規則,在這裡,隻是一條可以隨意踩踏的線。”
巨鯊資本,作戰指揮中心。
白宇飛麵前那由十幾塊屏幕組成的監控牆上,代表著輝耀科技的窗口,被放到了最大。
當那個43.69元的賣單出現時,整個指揮中心,那上百名頂尖交易員敲擊鍵盤的聲音,瞬間消失了。
死寂。
“技術部!怎麼回事?行情數據錯了?”一個團隊主管最先反應過來,對著耳麥怒吼。
“報告!數據源正常!”
“程序化交易係統!立刻排查!是不是有算法出錯了?”
“報告!所有算法正常!我們……我們的係統無法識彆這個價格!它低於跌停價,所有的策略都把它判定為無效數據!”
白宇飛沒有說話。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那個數字。
他臉上那副勝券在握的優雅表情,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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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剛才用幾百億的資金,向全世界展示了他的力量,展示了規則是如何為資本服務的。他以為對手會在他的鋼鐵洪流下被碾成齏粉,或者跪地求饒。
可對方沒有。
對方隻是在他劃定的戰場邊界之外,輕輕地,畫下了一道新的,他無法理解,更無法觸及的邊界線。
那不是挑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