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宇飛的指令,像一道冰冷的聖旨,在巨鯊資本的作戰指揮中心裡回蕩。
“放棄龍興。”
“把所有能動用的資金……全部給我調過來。”
“我隻要一樣東西——瀚海資本的命!”
那名核心操盤手僵在原地,耳麥裡滋滋的電流聲,像是對他專業素養的無情嘲諷。他從業十幾年,從華爾街到陸家嘴,信奉的是數據、模型和絕對理性的風控。可現在,他的老板,那個一向以優雅和精準著稱的白宇飛,卻下達了一道完全違背所有金融邏輯的,近乎自毀的命令。
放棄龍興科技,意味著他們將眼睜睜看著這顆自己一手養大的明星股被快刀李撕成碎片,意味著今天在輝耀科技上賺到的所有浮盈都將化為烏有,甚至,本金也將遭受重創。
而將所有資金押注在輝耀科技的跌停板上,去填一個無底洞,這已經不是投資,甚至不是賭博。
這是殉葬。
“白總……”他艱難地開口,試圖做最後的掙紮,“我們的杠杆協議……如果龍興的虧損擴大,會觸發強製平倉條款,到時候……”
白宇飛緩緩轉過頭,那張英俊的臉龐上,已經沒有任何情緒,隻剩下一片死寂的漠然。他沒有看那名操盤手,目光卻像刀子一樣,刮過指揮中心裡每一個人的臉。
“我說的話,需要重複第二遍嗎?”
他的聲音很輕,卻讓整個房間的溫度驟降。
再無人敢言。
沉重的、壓抑的鍵盤敲擊聲,重新響起。這一次,不再有之前的精準和迅捷,反而帶著一種機械的、為自己挖掘墳墓的麻木。
屏幕上,代表龍興科技的股價,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瞬間崩潰。原本還在百分之九高位頑強抵抗的買盤,頃刻間被巨鯊資本撤出的海量賣單砸得粉碎。
百分之八、百分之五、百分之零……
股價以一種自由落體的姿態,向著跌停板俯衝而去。
而在另一塊屏幕上,輝耀科技那43.70元的跌停價位上,賣單隊列裡的數字,開始以一種更加恐怖的速度瘋狂跳漲。
八百萬手……一千萬手……一千五百萬手!
那堵賣單牆,不再是一堵牆,它變成了一座山。一座由白宇飛的憤怒、屈辱,以及他整個巨鯊資本的身家性命堆砌而成的,無法逾越的,絕望之山。
……
“他媽的……他媽的……”
觀察室內,錢明那張剛剛還因為興奮而漲紅的臉,此刻一片煞白。他無力地靠在牆壁上,嘴裡反複念叨著這兩個字,像是被嚇傻了。
他混了一輩子江湖,見過狠的,見過不要命的。但他從未見過,有人會用這種方式,來結束一場戰鬥。
“老錢我玩了一輩子鷹,今天算是讓鷹給啄了眼。”他聲音發顫,帶著一絲自嘲,“我以為他是個要麵子的貴公子,沒想到是個脫光了衣服上賭桌的亡命徒。”
他指著屏幕上那座數字大山,眼神裡是純粹的恐懼。
“這還怎麼玩?這沒法玩了!他這是把整個巨鯊資本的身家都押上來了!他不是想贏,他是想用自己的屍體,把咱們活活壓死!”
林曦的控製台前,數據流已經不再是瀑布,而是決堤的洪水。
“報告,龍興科技已觸及跌停。”
“報告,輝耀科技封單量已超過一千八百萬手,委托金額超過七百八十億。”
“報告,監測到巨鯊資本正在平倉其他非核心資產,資金流向……全部指向輝耀科技。”
林曦的聲音平穩得像個人工智能,但她那緊緊抓住鼠標,指節發白的手,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七百八十億。
這個數字,像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觀察室每個人的心頭。
瀚海資本,傾儘所有,也不過是這座山前的一抔黃土。
蘇沐雪沒有說話。
她看著屏幕上那令人窒息的數字,又看了看交易室裡那個從始至終都未曾回頭的背影。
李瑤的局,是不是玩脫了?
她算到了白宇飛的傲慢,算到了快刀李的貪婪,甚至算到了那個“神明”會出手為她畫出那道不存在的邊界線。
可她算到了嗎?算到白宇飛在極致的屈辱之下,會放棄一切,選擇同歸於儘嗎?
一個理智的敵人,總有弱點可以利用。
但一個瘋子,一個隻想拉著你一起死的瘋子,他本身,就是最強大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