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棋盤外的執棋者,與少東家的屈辱
那聲音不大,甚至有些蒼老,卻像一根無形的探針,瞬間穿透了白宇飛用狂怒和偏執構築的堅硬外殼,精準地刺入了他最柔軟、最恐懼的核心。
“白家的小朋友,牌打得這麼亂,是遇到麻煩了嗎?”
白宇飛臉上的癲狂笑容,瞬間凝固。
他握著手機的手,僵在半空。那部經過多重加密,理論上隻有寥寥數人知曉號碼的衛星電話,此刻像一塊燒紅的烙鐵。
指揮中心裡,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老板的異樣。那股幾乎要將整個房間點燃的暴戾氣息,在這一秒鐘內,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一般的寂靜。
“你……是誰?”
白宇飛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乾澀,沙啞,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他試圖維持自己的尊嚴,但這兩個字出口,已經泄露了全部的底氣。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仿佛在品嘗陳年佳釀後發出的滿足歎息。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父親把你派到這裡,是讓你來狩獵的,不是讓你把自己當成誘餌,扔進鬥獸場裡,和一群野狗打滾。”
父親。
這個詞,像一道閃電,劈開了白宇飛腦中的混沌。
他可以不把蘇沐雪放在眼裡,可以鄙視快刀李那樣的投機者,甚至可以在心裡嘲笑陸寒的草根出身。但唯獨“父親”這個存在,是他權力的來源,也是他恐懼的根源。
“我沒有!”他幾乎是吼出來的,這更像是一種辯解,一種心虛的應激反應,“我馬上就要贏了!他們已經山窮水儘!”
“贏?”電話那頭的老人,語調裡出現了一絲玩味,“用八百億的本金,加上三倍的杠杆,去對付一個賬麵上可能隻剩下不到五十億的對手,即便贏了,你管這個叫勝利?”
老人的聲音很平,沒有任何指責的意味,卻讓白宇飛感覺自己的臉頰火辣辣地疼。
“小朋友,記住,真正的獵人,從不和獵物比拚力氣。他們隻在最合適的時機,用最小的代價,取走獵物的心臟。”
“你的牌,打得太重,太笨,太難看。把一場手術刀就能解決的解剖,變成了一場血肉橫飛的屠宰。血腥味引來了鬣狗,也讓看台上的客人們,皺了眉頭。”
白宇飛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聽懂了。
鬣狗,指的是快刀李。
而“看台上的客人”,指的又是誰?
他不敢想,也不敢問。他隻知道,自己這場自以為是的“封神之戰”,在對方的眼中,不過是一場粗俗、拙劣的表演。
“我……我該怎麼做?”
這句話脫口而出的瞬間,白宇飛自己都愣住了。他,巨鯊資本不可一世的少東家,竟然在向一個身份不明的電話,尋求指引。
這是一種極致的屈辱。
但電話那頭的人,似乎並不意外。
“收手?不,現在收手,你就成了整個市場的笑柄。繼續加碼?那你就是個輸紅了眼的賭徒。”老人的聲音裡,終於帶上了一絲冷意,“你父親讓我轉告你一句話。”
白宇飛屏住了呼吸。
“棋盤上,當你不知道該如何落子的時候,就停下來,喝杯茶。看看你的對手,也看看……棋盤之外。”
嘟。
電話被掛斷了。
沒有告彆,沒有解釋,就像它突兀地打來一樣,突兀地結束。
白宇飛保持著接聽的姿勢,足足僵立了半分鐘。指揮中心裡,落針可聞。所有人都看著他,眼神裡充滿了困惑和探究。
他緩緩地,一寸一寸地,放下了手機。
之前那張因狂怒而扭曲的臉,此刻一片煞白,血色儘褪。那不是戰敗的頹喪,而是一種被更高維度的力量徹底碾壓後,所剩下的,空洞的敬畏。
他追加杠杆的指令,還回蕩在作戰室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