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九點四十分。
輝耀科技的臨時停牌,像一個突兀的休止符,強行中斷了市場屠殺的血腥樂章。但所有人都知道,這隻是中場休息。一個小時後,當它複牌,迎接它的將是更徹底的崩塌。
然而,此刻的瀚海資本頂層觀察室,已經沒有人再關注那塊紅得發黑的屏幕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彙集在陸寒身上。
如果說之前,陸寒在他們眼中是一個能預知未來的“先知”,一個敢於掀桌子的“瘋子”,那麼現在,他更像一個坐在蛛網中心的獵手。輝耀科技的暴跌,是他主動剪斷的一根主承重絲,目的不是為了毀掉整張網,而是為了讓網上那些早已瑟瑟發抖的獵物,因為劇烈的震動而自亂陣腳。
“我們給他一條生路,他會毫不猶豫地咬住。”蘇沐雪已經掛斷了電話,她的執行力快得驚人,僅僅幾分鐘,就已經和王建華的秘書取得了初步聯係,並敲定了半小時後的視頻會議。
“告訴他,王建華已經上岸了,下一班船,座位有限,票價……可不便宜。”
陸寒這句帶著冰冷戲謔的話,還在錢明耳邊回響。他看著林曦將一份精心包裝過的“禮物”,通過一個無法追蹤的加密渠道,發往了另一個“獵物”——天譽基金的掌門人,李文博的私人郵箱。
錢明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反複重塑。他這輩子都在研究k線、研究盤口、研究交易量,他以為金融的本質是數字的博弈。直到今天,他才被陸寒用最殘酷的方式上了一課:金融的本質,是人心的博弈。
“這麼做……李文博會信嗎?”錢明忍不住問,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乾澀。他試圖用自己那套老派的邏輯去理解這一切,“王建華反水,李文博應該高興才對,少一個人分食。我們這時候把王建華被我們‘招安’的消息捅給他,他會不會覺得這是我們分化他們的詭計?”
“他會的。”這次回答的不是陸寒,而是蘇沐雪。
她走到控製台邊,調出了李文博的資料,那是李瑤剛剛整理出來的成果之一。
“李文博,草根出身,靠著幾次精準的牛市逃頂和熊市抄底發家,為人極度多疑,信奉現金為王。他和白宇飛的合作,更像是投機,而不是結盟。根據李瑤的報告,他在這次圍剿中投入的資金,隻有他總資產的三分之一,而且杠杆率是聯盟中最低的。”
蘇沐雪的手指在屏幕上輕輕一點,指向李文博的照片,那是一個麵相精明,眼神裡總是帶著一絲審視的中年男人。
“這種人,心裡永遠隻有一本賬,那就是他自己的賬。聯盟的勝利,對他來說隻是錦上添花。但聯盟的失敗,他絕對不能是那個陪葬的人。”
“所以,”她看向錢明,眼中閃爍著洞悉人性的智慧光芒,“當他看到王建華這個最激進、陷得最深的‘賭徒’,都能找到後路,被我們‘高價’接盤時,他會怎麼想?”
錢明順著她的思路想下去,後背不禁冒起一層細微的涼意。
他會想:王建華憑什麼?瀚海資本為什麼會救他?
然後他會看到那份資產包和地產注資計劃,他會明白,王建華是用自己手中的“殘餘價值”,換取了一條生路。
接著,他會立刻審視自己手中的牌。他會發現,自己比王建華的處境好得多,手中的籌碼也更優質。如果王建華這種“差等生”都能賣個好價錢,那我這個“優等生”呢?
最後,他會看向那個還在發號施令,要求所有人不計代價砸盤的白宇飛。他會覺得,白宇飛已經瘋了。跟著一個瘋子,隻有死路一條。
“他不會相信我們,但他會相信自己的判斷。”陸寒的聲音平靜地為這場心理剖析畫上句點,“他會相信,王建華的背叛是真的。他會相信,我們瀚海資本,有足夠的實力和胃口,吃下他們這些‘叛逃者’的籌碼。他更會相信,如果他不動手,等白宇飛反應過來,清算門戶,第一個死的就是他這個三心二意、出工不出力的‘盟友’。”
這是一條完美的猜疑鏈。陸寒甚至不需要做什麼,他隻需要將一顆名為“懷疑”的種子,扔進那個本就脆弱的聯盟裡,這顆種子就會在每個人的私心裡,生根發芽,長成一片互相絞殺的參天大樹。
錢明徹底不說話了。他默默地拿起桌上一塊沒開封的壓縮餅乾,機械地撕開包裝,狠狠地咬了一口。他需要補充一點能量,不是為了身體,而是為了他那快要被信息洪流衝垮的大腦。
就在這時,林曦的耳機裡傳來一陣輕微的電流聲,她神色一凜,立刻將一段音頻接駁到了觀察室的公共頻道。
一個氣急敗壞,充滿了憤怒和不敢置信的咆哮聲,從音響裡炸開。
“你說什麼?!王建華那個老王八在砸盤?他瘋了嗎?!”
是白宇飛的首席交易官,阿坤的聲音。顯然,林曦已經成功入侵了他們的內部通訊頻道。
緊接著,是另一個沉穩些的聲音,應該是他們的風控主管:“不止,坤哥。我們監測到,市場上有個神秘買家,在大量吸納王建華拋出的所有籌碼,接盤意圖非常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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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查!給我查出來是誰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