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口滾燙的茶水,毫無預兆地從陸寒嘴裡噴了出來,在夕陽的金輝裡,化作一道晶瑩剔透的弧線,又淅淅瀝瀝地灑在身前那片名貴的青磚地上。
這一下,比剛才看到“歸墟”封印還要讓他措手不及。
藏書閣三樓那場神仙打架,撕裂靈魂的劇痛,他眉頭都沒皺一下。羅斯柴爾德家族的家主,在他麵前跟個受驚的鵪鶉似的,他眼皮都沒抬一下。
可秦姓老人這半真半假,帶著幾分市儈,又透著幾分算計的“嫁女”之言,卻讓他破了功。
“師父!您……您胡說什麼呢!”
秦妖的反應比他還大。她那張剛剛還因為陸寒的雷霆手段而略顯蒼白的俏臉,此刻“騰”地一下,從耳根紅到了脖子,像一塊被燒透了的烙鐵。那雙總是顧盼生輝,仿佛能勾走人魂魄的桃花眼,此刻瞪得溜圓,裡麵滿是羞憤與窘迫,活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她跺著腳,聲音又急又細,哪裡還有半分平日裡那副遊走於名利場,八麵玲瓏的“妖女”模樣。
“咳咳……咳……”陸寒被嗆得不輕,連連咳嗽,一張俊臉也憋得通紅。他抬眼看向那個始作俑者,隻見秦姓老人正撚著自己那幾根花白的胡須,一臉“老夫都是為了你好”的慈祥表情,看著自己那羞憤欲絕的徒弟,眼神裡全是看熱鬨不嫌事大的促狹。
這老狐狸!
陸寒心中暗罵一句。他算是看明白了,這老家夥不僅臉皮厚,心還黑。剛才還是一副憂國憂民,守護天下蒼生的得道高人模樣,這會兒談妥了“生意”,立刻就原形畢露,開始算計起自家徒弟的終身大事來了。
而且,這算盤打得劈啪響。
把秦妖嫁給自己,無論做大做小,都等於將秦家和自己徹底捆綁在了一起。從此以後,他陸寒就是秦家最堅實的盟友,甚至是……自家人。秦家的未來,有了他這尊大神坐鎮,不說萬世永昌,至少也能在這即將到來的大變局中,立於不敗之地。
好一招一石二鳥,一本萬利的買賣。
“妖丫頭,你急什麼。”老人慢悠悠地開了口,語氣裡滿是長輩的語重心長,“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天經地義嘛。再說了,你看看陸寒,要相貌有相貌,要本事有本事,年紀輕輕,就已經站到了連老夫都隻能仰望的高度。這樣的乘龍快婿,打著燈籠都難找。師父這是在為你著想啊。”
“我……我不用您為我著想!”秦妖又羞又氣,恨不得立刻轉身就走。可當著陸寒的麵,她又不能真的就這麼跑了,隻能站在原地,一張俏臉紅了又白,白了又紅,煞是好看。
陸寒總算緩過氣來,他看著眼前這有些滑稽的一幕,心中那因窺見父親犧牲真相而帶來的沉重,竟也悄然散去了幾分。他知道,老人這話,七分是玩笑,三分是試探。試探他對秦妖的態度,也試探他是否願意與秦家進行更深層次的綁定。
他沒有直接回應這個話題,隻是將目光重新投向老人,眼神恢複了之前的平靜與深邃。
“前輩,這玩笑,可一點也不好笑。”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力量,將這場鬨劇強行拉回了正軌,“正事要緊。”
秦姓老人見他如此,也不再繼續插科打諢。他臉上的笑容一斂,那股屬於“守護者”領袖的威嚴氣度,再次回到了身上。
“好。”他點了點頭,眼神中透著讚許。寵辱不驚,方能成大事。陸寒這份定力,比他預想中還要出色。
“京城這邊,那些老家夥,我會親自去說服。他們比誰都清楚,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西方那艘大船眼看就要漏水,他們不會介意,看到一艘更堅固的東方巨輪,取而代之。”老人的聲音,帶著一種運籌帷幄的自信,“你隻需要放手去做,後方,我給你穩住。”
“多謝前輩。”陸寒站起身,對著老人,鄭重地行了一禮。
這一禮,既是為他即將提供的幫助,也是為他父親,為所有默默守護著這片土地的“守護者”們。
老人坦然受了他這一禮,隨即擺了擺手:“你我之間,不必如此。從你答應繼承你父親遺誌的那一刻起,我們,就是同誌了。”
他頓了頓,又看了一眼旁邊還紅著臉,低頭玩著自己衣角的秦妖,意有所指地補充了一句。
“當然,要是能親上加親,那就更好了。”
陸寒:“……”
秦妖:“……”
眼看這話題又要被帶歪,陸寒果斷選擇了轉移。
“既然如此,那事不宜遲,我即刻返回上海,開始布局。”他看了一眼天色,夕陽已經完全沉入了西山,夜幕如同巨大的墨色綢緞,緩緩鋪展開來,“七十二小時,足夠改變很多事情了。”
“妖丫頭,你送陸寒去機場。”老人吩咐道。
“是,師父。”秦妖低聲應下,不敢再看陸寒,轉身便朝院外走去。
陸寒對著老人再次點頭示意,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那條幽深的胡同。晚風帶著京城特有的乾燥氣息,吹拂在臉上,驅散了幾分白日的燥熱。誰都沒有說話,氣氛一時間有些微妙的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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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坐進那輛掛著特殊牌照的紅旗車裡,秦妖才仿佛鼓起了勇氣,從後視鏡裡,偷偷瞥了一眼坐在後座,閉目養神的陸寒。
“剛才……我師父他……是開玩笑的,你彆當真。”她的聲音很小,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陸寒緩緩睜開眼,他的目光,透過後視鏡,與秦妖那雙有些躲閃的桃花眼,對視在了一起。
“我知道。”他淡淡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