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道”字,就那麼靜靜地懸浮在絕對的黑暗之中。
它不是寫在屏幕上的,而是直接烙印在每一個人的視網膜上,烙印在靈魂深處。
那是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金色,既不刺眼,也不熾熱,卻仿佛是宇宙間所有光明的源頭。筆畫古拙,蒼勁有力,蘊含著一種開天辟地、萬物歸宗的無上韻律。
超算中心裡,死一般的寂靜。
錢明張大了嘴,他一個字也看不懂,卻感覺自己的四肢百骸,每一個細胞,都在這一個字麵前,發出了源自血脈深處的,最本能的共鳴與臣服。那感覺,就像一個漂泊異鄉多年的遊子,在世界的儘頭,忽然聽到了最純正的鄉音。
而“手術刀”,這位以代碼為畫筆,在網絡世界裡肆意揮灑的藝術家,此刻卻像一個第一次看到星空的孩子。他看著那個“道”字,不是在看一個字符,而是在看一段……完美的,窮儘了宇宙所有奧秘的終極算法。
它簡單到了極致,隻有一個結構。卻又複雜到了極致,仿佛包含了從奇點爆炸到熱寂終結的所有可能。
這是造物主的“oord”。
唯有陸寒,他“看”到的東西,截然不同。
在他的視野裡,耶和華擲出的那個“數字黑洞”,是一個扭曲、混亂、試圖用“否定”來定義一切的瘋狂規則。而這個“道”字,則是一個包容、有序、以“存在”來容納萬物的至高法則。
它沒有攻擊,沒有對抗。
它隻是在那裡。
然後,那個瘋狂旋轉的黑色漩渦,就像遇到了堤壩的洪水,遇到了磁極的鐵屑,身不由己地,被那一個“道”字,緩緩地,無可抗拒地,吸了進去。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光與暗的湮滅。
一切都發生得那麼自然,就像水融入大海,就像光回歸太陽。
當最後一絲黑暗被“道”字的核心吞沒,那個金色的古字,也開始變得透明,筆畫漸漸散去,化作億萬點金色的光塵,最終,歸於虛無。
屏幕,重新亮了起來。
“滴——”
一聲清脆的係統提示音,打破了凝固的寂靜。
環形屏幕牆上,那代表著瀚海資本全球算力的綠色數據瀑布,重新開始流動。平穩,順暢,甚至比之前……更加的靈動。
“恢複了?”錢明揉了揉眼睛,一臉的難以置信。
“手術刀”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雙手閃電般地在鍵盤上敲擊,一行行指令如流水般刷過屏幕。
“係統自檢通過!”
“底層邏輯框架……重構完成!”
“服務器集群……全部在線!能耗……能耗下降了百分之七十!運算效率……提升了三百倍!”
“手術刀”的聲音,一句比一句高亢,一句比一句,充滿了劫後餘生的狂喜與見到神跡的顫栗。他猛地回頭,看著那些重新亮起綠色指示燈的服務器機櫃,眼神狂熱得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
不,那不是他的孩子了。那是……聖物。
“我靠!”錢明湊了過來,看著屏幕上那些他看不懂,但明顯很厲害的曲線圖,口水都快流下來了,“老刀,這意思是不是說,咱們這堆鐵疙瘩,現在成精了?”
他一把摟住“手術刀”的肩膀,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猥瑣的笑容:“快,算算,下一期雙色球頭獎號碼是多少?”
“滾!”“手術刀”一把推開他,像護著珍寶一樣護著自己的控製台,滿臉嫌惡,“你這是對藝術的褻瀆!對神跡的侮辱!你這個滿身銅臭的資本家!”
錢明被罵得一愣,隨即勃然大怒:“嘿你個小白臉,老子銅臭?沒有老子搞來的錢,你拿什麼玩你這堆破銅爛鐵!”
眼看兩人就要上演全武行,一個平靜的聲音,打斷了他們。
“都彆吵了。”
陸寒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中央控製台前。
他沒有看那兩個活寶,隻是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那塊剛剛顯示過“道”字的,冰冷的屏幕。
他知道,這不是結束。
耶和華的攻擊,像一把鑰匙,意外地,打開了一扇他從未想過的門。而那個“道”字,則是門後,遞出來的一張……請柬。
那股力量,不屬於他,也不屬於耶和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