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堡壘”的指揮中心，落針可聞。
錢明嘴裡那根剛剛換上的新雪茄，還沒來得及點燃，就從他大張的嘴裡掉了下來，滾落在光潔的地板上，像一截被遺棄的枯枝。
“手術刀”扶眼鏡的動作，僵在了半空中，鏡片上，清晰地倒映出屏幕裡蘇沐雪那張清冷而平靜的臉，仿佛那不是一張臉，而是一個剛剛被解開的，世紀謎題的答案。
一直像影子一樣站在角落的周全，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眉梢幾不可察地，挑動了一下。
整個指揮中心裡，隻有陸寒，依舊平靜。
他看著屏幕裡的蘇沐雪，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裡，所有的冰冷與殺意，都在這一刻，化作了一片了然。
原來如此。
他用天賦“看”到的，是那場被掩埋的原罪。
而蘇沐雪，則為這場原罪，提供了一個名字，一段曆史，和一個活生生的，充滿了背叛與遺憾的故事。
“他叫亞瑟·斯特林。”
蘇沐雪的聲音，通過加密線路，清晰地在辦公室裡回響。她像是在講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遙遠的故事。
“我外公常說，亞瑟是他見過最有天賦的學生，沒有之一。他能從一堆枯燥的神經遞質數據裡，看到詩歌。但他太急了，急著讓全世界都聽到他的詩。”
“他們決裂，就是因為‘寧靜’係列藥物的雛形。外公的研究發現，這種化合物在重塑神經通路方麵有奇效，但它的副作用，同樣是災難性的。它會像藤蔓一樣，纏繞宿主的精神，讓宿主產生一種不可逆的，生理與心理層麵的雙重依賴。一旦停藥，精神世界就會瞬間崩塌。”
“外公的結論是，這項研究必須封存，至少在找到能中和這種‘精神纏繞’的方法之前，它就是潘多拉的魔盒。”
“但亞瑟不這麼認為。他認為，‘依賴’不是副作用，而是‘療效’的延伸。他覺得，隻要能讓病人不再痛苦，讓他們永遠活在藥物營造的‘寧靜’裡，就是最大的善。”
蘇沐雪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幾分譏誚的弧度。
“為此，他甚至偽造了一部分臨床數據，試圖繞過我外公，將項目推進下去。被發現後，我外公把他逐出了師門，並且銷毀了所有相關的研究手稿。”
“他以為銷毀了。”蘇沐雪補充了一句，“但他不知道，亞瑟早就偷偷備份了所有的核心數據。”
故事講完了。
指揮中心裡，依舊是一片死寂。
“我操！”
一聲驚天動地的怒罵，打破了這片死寂。錢明一巴掌拍在自己腦門上，整個人都從椅子上蹦了起來，他指著屏幕裡的蘇沐雪，又指了指陸寒，臉上的表情，精彩得像一出川劇變臉。
“老板娘！您……您這哪是咱們的友軍啊！您這他媽是咱們的傳國玉璽啊！”
他語無倫次，激動得滿臉通紅：“我就說嘛！我就說這事兒不對勁！搞半天，咱們這不是商業戰爭，這是……這是清理門戶啊！是替天行道！是師門傳承的宿命對決！這劇本，這格調，這他媽不比什麼商戰大片燃一萬倍？”
他一把搶過旁邊分析師的電話，唾沫橫飛地吼道：“公關部！都他媽給我滾起來！立刻！馬上！給我寫一萬篇稿子！主題就是《被竊取的天才與被背叛的師門》！給我把蘇老先生塑造成東方的普羅米修斯，把那個什麼亞瑟，寫成偷火種去烤串的無恥小人！我要讓全世界都知道，他們每天吃的藥，是他媽偷來的！”
周全看著狀若瘋魔的錢明，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但他沒有阻止。他知道，這頭金融瘋狗的嗅覺，比誰都靈敏。他已經嗅到了，這場戰爭，最致命的，那個突破口。
“沐雪，”陸寒的聲音，打斷了錢明的咆哮，“外公的研究手稿，原件還在嗎？”
“都在。”蘇沐雪點頭，“在我家老宅的地下恒溫庫裡。從神經藥理學，到生物信息編碼，他一輩子的心血，都在那兒。他去世前交代過，這些東西，除非遇到一個能讓‘真相發芽’的人，否則，就讓它們永遠爛在地下。”
她看著陸寒，清澈的眼眸裡，映著他的身影。
“現在，我想，我遇到這個人了。”
陸寒的心，被這句話，輕輕地，觸動了一下。
他轉頭，看向“手術刀”。
“老刀，聽到沒有？”
“手術刀”猛地推了一下眼鏡，鏡片後的那雙眼睛，亮得像兩顆超新星。他那台精密的大腦，已經在一瞬間，完成了全新的戰略部署。
“老板，我明白了。”他的聲音，因為極致的興奮而微微顫抖，“亞瑟·斯特林可以偷走蘇老先生的研究成果，但他偷不走蘇老先生的思維習慣、學術風格，甚至是……他編寫代碼時的，個人偏好。”
“每一個頂級的科學家，都有自己的‘指紋’。這種‘指紋’，會烙印在他所有的作品裡。亞瑟·斯特林建立aectoth的數字堡壘時，他不可能完全擺脫他老師的影響。他一定會在某些底層架構上，沿用蘇老先生的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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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刀”的雙手，已經懸在了鍵盤上方，像兩隻蓄勢待發的鷹隼。
“我不再需要從外麵強攻。我隻需要一把鑰匙。”他看著屏幕裡的蘇沐雪，語氣裡，帶上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於懇求的尊敬，“蘇小姐，我需要蘇老先生所有的，關於生物信息算法的，未公開的手稿。我需要他當年編寫的任何一行代碼，任何一個邏輯模型。我要用老師的鑰匙，去開學生上的那把鎖！”
“沒問題。”蘇沐雪毫不猶豫，“半小時內，所有資料的最高權限掃描件，會發到你的加密郵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