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堡壘”內，時間仿佛被那一行滴血的古希臘文字凍結成了一塊琥珀。
中央巨屏上，由億萬金色數據碎片彙聚而成的真相洪流，還在奔騰，它們即將重塑一段被掩埋了三十年的曆史。而就在這片代表著“新生”的金色光芒之上，那三個由純粹怨毒構成的神明之名，和那句冰冷的，針對靈魂的宣判，像三顆釘子，狠狠楔入了所有人的視網膜。
“凡人，你在試圖，熄滅地獄的燈火。”
“而代價，將是你自己的……靈魂。”
錢明的叫囂，戛然而止。他嘴裡叼著那根昂貴的雪茄，像個被按了暫停鍵的街頭混混，保持著一個滑稽的，即將振臂高呼的姿勢。
“手術刀”的雙手，懸在鍵盤上方，那雙剛剛還因解開世紀謎題而閃爍著天才光芒的眼睛，此刻，第一次，映不出任何數據，隻有一片純粹的，無法理解的黑暗。
周全的身體在一瞬間繃緊，他的手下意識地摸向腰後，那裡空無一物。他那身經百戰的本能告訴他，有致命的危險正在降臨，可他的感官，卻找不到任何敵人存在的跡象。
整個指揮中心，靜得能聽見超級計算機風扇發出的，細微的嗡鳴。
那嗡鳴聲，在這一刻，也開始變得不對勁。
它不再是規律的，清冷的物理聲響，而是漸漸染上了一絲飄忽的，仿佛從極遙遠之處傳來的，哭泣與哀嚎的雜音。燈光，依舊明亮，但所有物體的影子，都開始變得比平時更深，更濃，像一灘灘正在蔓延的墨跡。
陸寒站在那裡，沒有動。
但他感覺到了一種變化。
一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抽離感。
他能看到錢明僵硬的表情，能聽到“手術刀”壓抑的呼吸，能感覺到周全身上散發出的，如臨大敵的警戒。世界依舊在他的感官之中，但一切，都像是隔了一層毛玻璃。聲音變得遙遠，色彩正在褪去，他與這個他親手建立的，由鋼鐵和數據構成的王國之間，正在出現一道無形的裂痕。
他感覺自己正在變輕，不是體重的減輕，而是“存在”本身，正在變得稀薄。
仿佛他不再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而是一張即將被風吹走的，陳舊的剪報。
這就是針對靈魂的攻擊。
它不摧毀你的肉體，不擾亂你的心智，它隻是在悄無聲息地，抹去你之所以為你的一切證明。
“老板……”周全的聲音，第一個響起，沙啞，乾澀。他往前踏了一步，卻又停下。他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保護？如何去保護一個正在變得“透明”的人？
“我操！”錢明終於從石化中驚醒，他一把將雪茄從嘴裡扯下來，像瘋了一樣衝到主控台前，對著那片黑暗的屏幕破口大罵，“什麼狗屁女神！有種衝老子來！玩陰的是吧？老刀，給老子查！查她們的信徒都用什麼銀行卡，老子現在就去凍結他們的賬戶！讓他們連買根蠟燭的錢都沒有！”
“沒用的。”“手術刀”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絕望。他沒有去看錢明，隻是死死盯著自己麵前一塊毫無反應的分析儀，“這……這不是信號。它沒有來源，沒有載體，沒有協議。它不是通過網絡進來的……它……它一直都在。”
它一直都在。
這句話，讓錢明那股潑婦罵街般的火氣，瞬間熄滅了。
是啊，複仇女神，代表的是因果，是報應。隻要這個世界上還存在著罪與罰，她們就無處不在。
“那……那怎麼辦？”錢明的聲音，抖得厲害。他看著陸寒，看到老板的輪廓，在燈光下，似乎真的變得有些模糊，那是一種光線可以輕易穿透的虛幻感。他徹底慌了，語無倫次地在原地打轉，“找和尚？請道士？要不我聯係一下梵蒂岡，問問他們那個驅魔的業務還接不接？多少錢都行！老子把她們三個打包，一起送回地獄去！”
屏幕那頭，一直安靜看著這一切的蘇沐雪，握緊了拳。她能看到陸寒的異樣，能感覺到那股無形的，致命的威脅。她的心，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但她沒有開口，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去打擾他。
她相信他。
就像他相信她外公留下的那把鑰匙一樣。
陸寒閉上了眼睛。
當他放棄用視覺去感知這個正在褪色的世界時，他的天賦，那股能洞察未來的力量，在極致的危機下，轉向了一個全新的維度——內觀。
他“看”到了。
在他的意識深處，不再是起伏的k線圖，也不是交織的因果線。
而是一片寂靜的，無邊無際的黑暗。
黑暗中，有三根散發著微弱磷光的，虛幻的絲線，從虛無中探出，像三條尋找宿主的寄生蟲，緩緩地，朝著他意識的核心，那個代表著“自我”的，最本源的光點，纏繞而來。
它們不帶殺意，不帶能量，它們隻是在執行一個古老的規則：鎖定，標記，然後……拖拽。
將一個靈魂，從它所屬的現實維度，拖入永恒的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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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寒甚至能“聽”到她們的低語。
不是語言，而是一種概念的直接傳遞。
“罪已鑄成。”
“汝為見證。”
“當受牽連。”
陸寒瞬間明白了。他啟動“屠龍之鑰”，揭露aectoth的原罪，這個行為本身，就是對複仇女神神職的僭越。他扮演了“審判者”的角色，因此，他也必須承擔審判所帶來的“因果”。
她們不是在攻擊他，她們是在“執行程序”。
而他，就是那個觸發了程序的變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