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堡壘”的辦公室裡,那股剛剛因一個驚天計劃而點燃的狂熱,被陸寒最後那句話,澆上了一盆來自尼羅河底的,冰冷刺骨的河水。
錢明臉上的表情,像是經曆了一場光速的四季更迭。從春天的狂熱,到夏天的亢奮,再到秋天的錯愕,最後,定格在了冬天的,一片純粹的、茫然的空白。
他的嘴巴,還保持著一個準備歡呼“牛逼”的形狀,但喉嚨裡,卻一個音節也發不出來。
古埃及皇室。
純正血脈。
這幾個字,像三座沉重的金字塔,轟然砸在他的腦子裡,把他那剛剛建立起來的,關於“弑神”的宏偉藍圖,砸成了一片廢墟。
周全擦拭杯子的動作,停頓了零點一秒。他那雙總是波瀾不驚的眼睛裡,第一次,浮現出一絲類似於“這超出了我的業務範圍”的困惑。
空氣,仿佛凝固了。
“哈。”
一聲乾笑,打破了這片死寂。錢明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他緩緩地,一寸一寸地,把自己的脖子扭向陸寒,臉上的肌肉,因為過度震驚而微微抽搐。
“老板,您……您這個幽默,有點高級。我……我這宿醉的腦子,一時間沒轉過來。”他搓著手,試圖給自己,也給這個瘋狂的計劃,找一個台階下,“血脈……哈哈,血脈……咱們是搞金融的,又不是搞生物工程的,哪懂這個……”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因為他看見,陸寒的臉上,沒有絲毫開玩笑的意思。
那雙眼睛,平靜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麵。
錢明的笑容,徹底僵在了臉上。
下一秒,他像一頭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從沙發上蹦了起來。
“我操!”一聲驚天動地的怒罵,響徹了整個辦公室,“古埃及皇室血脈?老板!您彆嚇我!這玩意兒上哪兒找去?去大都會博物館裡挨個搖晃那些木乃伊,看哪個能站起來答應一聲?還是我現在就飛去開羅,到金字塔底下挖,看看能不能挖出個活的來?”
他像一頭困在籠子裡的野獸,在辦公室裡煩躁地打著轉,嘴裡的話,像連珠炮一樣往外噴。
“要不我現在就開發個app,叫‘法老聯姻’!全球懸賞,誰能證明自己祖上是法老,發個朋友圈定位一下,我他媽個人獎勵他一個億!美金!不!十個億!讓他給我生一個足球隊!”
“臟彈……那可是臟彈啊老板!這玩意兒要是炸了,彆說鑰匙了,整個曼哈頓都得變成現實版的《輻射》!咱們瀚海資本,就不是華爾街的新星了,是人類公敵!曆史罪人!”
他停下腳步,雙手抓著自己那頭雞窩似的亂發,臉上寫滿了崩潰,“完了,完了,這他媽還屠個屁的神啊!咱們這是上趕著給人家送人頭,還是買一送十幾個街區的那種!”
手術刀的全息投影,一直安靜地懸浮在半空。他沒有說話,鏡片後的那雙眼睛,在瘋狂地閃爍。他那台精密的大腦,正在以每秒億萬次的速度,分析著這個全新的,堪稱無解的變量。
血脈。
一個無法用數據定義的,形而上的概念。
一個……邏輯上的死結。
“錢明。”
陸寒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根定海神針,瞬間止住了錢明的狂亂。
“安靜。”
錢明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看著陸寒,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充滿了絕望和不解。
陸寒沒有理會他,而是將目光,投向了手術刀的全息投影。
“手術刀。”
“老板,我在。”手術刀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不確定。
“血脈,基因,從信息學的角度看,是什麼?”陸寒問了一個看似毫不相關的問題。
手術刀愣了一下,但他的大腦,立刻切換到了對應的知識庫。
“是一段代碼。一段……由atcg四種堿基構成的,極其複雜的,生命底層代碼。”
“沒錯。”陸寒點了點頭,“既然是代碼,那它就可以被讀取,被複製,甚至……被模擬。”
他轉過身,走到錢明麵前,那雙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焦慮和恐懼。
“我們不需要一個活著的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