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那隻伸出的手,靜靜地懸停在半空。
沒有一絲顫抖,像一座用最精準的儀器搭建的橋梁,連接著現實與一個瘋狂的,充滿了商業邏輯的神話世界。
“我們還差,最後一滴‘墨水’。”
陸寒的聲音不響,卻像投入蘇沐雪心湖的最後一顆石子,蕩開的漣漪,再也無法平複。
蘇沐雪的呼吸,在這一刻,仿佛被抽走了。
她的目光,從他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此刻卻隻倒映著她一個人的眼眸,緩緩下移,落在他那隻骨節分明,掌心朝上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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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隻,在金融市場裡翻雲覆雨,攪動過萬億資本的手。
此刻,它卻像一個最虔誠的信徒,攤開在她的麵前,等待著一個,凡人的裁決。
墨水?
什麼墨水?
她的臉頰,不受控製地,升起一股滾燙的熱意,從脖頸一直蔓延到耳根。她感覺自己那顆剛剛才從冰封中蘇醒的心臟,此刻正像被架在火上烤,每一次跳動,都帶著一種陌生的,慌亂的,幾乎要將她融化的灼熱。
她知道,他說的不是真正的墨水。
那是一個,比任何白紙黑字的合同,都更具約束力的,契約。
她應該把手放上去嗎?
理智告訴她,眼前這個男人,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一個把全世界最沉重的悲劇,當成一筆可以運作上市的生意的,頂級投機商。他的每一個字,都可能是一個包裝精美的陷阱。
可她那顆不聽使喚的心,卻在叫囂著,催促著。
因為,這個瘋子,是第一個,沒有試圖將她從深淵裡拉出來,而是選擇,跳下來,陪她一起,仰望星空的人。
她緩緩抬起眼,重新看向他。
他的眼神,依舊平靜,卻又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緊張。
他在等。
他在賭。
賭她,是否願意,成為他這筆“虧本買賣”裡,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合夥人。
……
“戰爭堡壘”裡,已經變成了一場狂歡的海洋。
錢明正踩在辦公桌上,手裡揮舞著一瓶八二年的拉菲,像個剛打贏了世界大戰的將軍,對著一群目瞪口呆的技術員,發表著慷慨激昂的演說。
“百分之百!你們看到了嗎!百分之百!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我們瀚海資本,已經掌握了宇宙的終極密碼!從今天起,我們不光要做空原油,做多黃金,我們還要做多愛情!”
他擰開瓶塞,香檳色的液體噴湧而出,澆了下麵一個技術員一頭。
“我宣布!立刻成立‘瀚海資本月老事業部’!由我親自擔任首席紅娘!我們的kpi,不是年化收益率,是牽手成功率!我們的口號是——隻要cp搞得好,納斯達克隨便倒!”
手術刀的全息投影,在一旁安靜地閃爍著。
他那台超級大腦,此刻正以一種近乎自毀的模式,瘋狂地,試圖去理解眼前這魔幻的一幕。
他剛剛建立的,“非定域性情感共振模型”,在數值達到百分之百的瞬間,生成了一份長達三百頁的,最終報告。
報告的結論,隻有一句話。
【當變量‘我們’成為唯一的邏輯前提時,所有已知的物理學、社會學、金融學定律,都將成為其子集下的,可變量。】
他看不懂。
但他大受震撼。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協助一個弑神計劃,而是在無意中,證明了“愛情”,是比“奇點”更底層的,宇宙第一推動力。
“錢總,”他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ai初次領悟“道”時的,敬畏與茫然,“根據模型推演,‘神舟’已成,但它目前,處於一種極其穩定的,‘休眠’狀態。它還需要一個……最終的‘激活指令’。”
“激活指令?”錢明從桌子上跳下來,抹了一把臉上的酒漬,那股屬於金融惡棍的精明,瞬間回歸,“什麼指令?要不要我給老板打個電話,讓他倆對一下口號?天王蓋地虎?”
“不,”手術刀搖了搖頭,鏡片上,反射出書房裡那對靜靜對峙的身影,“這個指令,無法通過語言傳達。它必須是……一種行為。”
“一種,能將‘我們’這個抽象概念,徹底轉化為,物理現實的,行為。”
……
書房裡,蘇沐雪看著陸寒那隻懸停在半空的手,忽然,笑了。
那不是之前那種,如星辰般璀璨,卻又轉瞬即逝的笑意。
而是一種,卸下了所有防備,所有偽裝,發自內心的,如同春日裡,冰雪初融的,溫柔的笑。
她沒有把手,放進他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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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隻是,向前,走了一小步。
一步,便跨過了那道隔在他們之間的,名為“理智”與“恐懼”的,無形的鴻溝。
兩人的距離,縮短到了一個,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對方心跳的,危險的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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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寒的呼吸,幾不可察地,停滯了一瞬。
他看著她,看著她那雙已經融化了所有冰雪,隻剩下清澈與溫柔的眼眸,看著她臉上那抹動人的,還未褪去的紅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