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短信,像一根淬了劇毒的鋼針,紮在手機屏幕上。ate?】
一個單詞,一個問號。
卻比千軍萬馬的衝鋒,更具殺傷力。
公寓裡,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將紐約的璀璨燈火儘收眼底,可這片光海,卻再也無法給室內帶來一絲暖意。
陸寒臉上的笑容,一寸寸斂去。
那雙剛剛還盛滿溫柔的眼眸,此刻,隻剩下一片凍結的,深不見底的寒潭。
他沒有回複,也沒有刪除,隻是靜靜地看著那行字。
蘇沐雪能感覺到,他周身的氣場,變了。那不是憤怒,也不是緊張,而是一種,屬於頂級掠食者,在發現自己的領地被另一頭猛獸標記時,那種絕對的,冰冷的,殺意。
“將軍……”蘇沐雪輕聲念出這個詞的中文含義,她看著陸寒的側臉,“他認為,他已經贏了?”
“他認為,他把我逼到了一個死角。”陸寒終於開口,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他隨手,將那條短信刪掉,動作乾脆利落,像是在拂去一點無關緊要的灰塵。
“他亮出了‘熔斷清零’這張牌,等於告訴我,他隨時可以掀翻整個棋盤。在他看來,我所有的布局,我買下的那些‘時間坐標’,都會在棋盤被掀翻的那一刻,變得毫無意義。”
“因為,一個不存在的世界,不需要坐標。”
亞曆山大不是在和他對弈。
他是在用一把槍,指著棋盤,告訴陸寒,無論你怎麼走,我都可以隨時,毀掉一切。
這是一種,來自絕對力量的,最傲慢的,宣判。
蘇沐雪的心,沉了下去。她明白了,亞曆山大的“將軍”,不是戰術上的,而是心理上的。他在摧毀陸寒所有行動的“意義”。
然而,陸寒的臉上,卻看不出絲毫的動搖。
他拿起手機,沒有打給“戰爭堡壘”,而是撥通了一個,蘇沐雪從未見過的,加密號碼。
電話接通,他隻說了一句話。
“魚進網了,可以收了。”
簡短,冰冷,不帶任何解釋。
掛斷電話,他轉過身,重新看向蘇沐雪。那雙眼裡的殺意,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洞悉全局的,近乎於殘忍的,冷靜。
“他以為這是國際象棋,王被將死,就意味著結束。”
陸寒走到那張巨大的鐵刀木桌前,從一個木盒裡,拿出兩枚溫潤的,黑白分明的圍棋子。
他將那枚黑子,放在蘇沐雪的掌心。
“但他不知道,我們下的,是圍棋。”
“他所謂的‘將軍’,不過是在一個巨大的棋盤上,吃掉了我的一顆子而已。”
“在圍棋裡,這叫,棄子爭先。”
……
“戰爭堡壘”裡,錢明已經徹底進入了瘋魔狀態。
他不知道從哪裡搞來了一件仿製的古埃及祭司長袍,正站在一張桌子上,手舞足蹈地給所有交易員和分析師,講解古埃及第三王朝的法老世係。
“都給我聽好了!左塞爾!對,就是那個建了第一座階梯金字塔的!他的大祭司,叫伊姆霍特普!這才是人類曆史上第一個真正的‘操盤手’!懂嗎?!他操的不是盤,是人心,是信仰!”
“從今天起!咱們公司的精神偶像,不再是巴菲特!是伊姆霍特普!”
整個指揮室裡,一片雞飛狗跳。一群習慣了看k線和財務報表的金融精英,此刻人手一本《埃及考古學入門》,看得頭昏腦脹,滿眼圈圈。
就在這時,指揮室的主屏幕上,一條來自路透社的紅色加急快訊,彈了出來。
【突發:埃及政府向英國外交部遞交正式外交照會,要求大英博物館‘立即歸還’包括羅塞塔石碑在內的所有非法掠奪的埃及國寶。據悉,埃及方麵此次引用了一份此前從未公開的,奧斯曼帝國時期關於文物所有權的法理判例。】
整個“戰爭堡壘”,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目瞪口呆地看著那條新聞。
錢明從桌子上跳下來,長袍差點把他自己絆倒。他衝到屏幕前,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這……這不是我們乾的吧?”一個分析師小聲問,“我們的法務團隊,還在跟盧浮宮的律師扯皮呢……”
錢明臉上的狂熱,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的,巨大的,震驚。
他想起了老板之前那個簡短的電話。
想起了那個“棄子爭先”的說法。
“我操……”錢明喃喃自語,他的嘴唇在哆嗦,“我……我操……”
他終於明白了。
老板根本就不是在“買”所有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