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爐裡,畢剝作響的火焰,是日內瓦那棟玻璃彆墅裡唯一的聲音。
電話這頭,紐約的夜色,冰冷,無言。
“開個價吧。”
亞曆山大的聲音,穿過數千公裡的距離,帶著一絲被碾碎驕傲後,強行拚湊起來的,金屬般的質感。
陸寒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那條寂靜的街道,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臥室裡,蘇沐雪的呼吸,均勻而綿長。
“我的價,”陸寒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像一汪結了冰的湖麵,“你給不起。”
電話那頭,亞曆山大的呼吸,猛地一滯。
“你想要什麼?瀚海資本在歐洲的全部市場準入?還是,共濟聯盟在亞洲的利益版圖?隻要你開口,我都可以……”
“我要蘇文山先生,”陸寒打斷了他,語氣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三十分鐘內,出現在我指定的,安全的視頻通話裡。我要看到他,毫發無傷。”
亞曆山大沉默了。這個要求,在他的預料之中,卻又超出了他的預料。他沒想到,對方的第一個條件,如此簡單,又如此直接。
“這隻是第一步。”陸寒補充道,“做不到,我們之間,就沒什麼好談的了。”
“……好。”良久,亞曆山大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個字。
陸寒掛斷電話,沒有回頭,隻是靜靜地,看著窗外。
那片屬於紐約的,浮華而罪惡的夜,在他的眼底,不過是一張即將被重新繪製的,空白的畫布。
……
“戰爭堡壘”裡,錢明還保持著那個五體投地的姿勢,一動不動。
周圍的分析師和交易員,都用一種看活化石的眼神看著他。
周全拿著個小本本,在“錢總病曆”那一頁,鄭重地寫下:“病情已進入晚期,出現返祖現象及宗教崇拜行為,建議隔離觀察。”
就在這時,手術刀的全息投影,將陸寒剛剛的通話內容,轉化成了文字,投放在主屏幕上。
【三十分鐘。】
【毫發無傷。】
錢明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蹦了起來,身上的仿製祭司長袍差點把他自己絆倒。
“看見沒!看見沒!”他指著屏幕,唾沫橫飛,又恢複了那個金融惡棍的本色,“什麼叫王霸之氣!談都不談!直接下令!三十分鐘,慢一秒鐘,估計那個什麼亞曆山,就要被老板從族譜裡給抹掉了!”
“錢總,”一個年輕的交易員小聲問,“老板這是要先救人,然後再……讓他破產?”
“格局小了!”錢明一巴掌拍在那小夥子的後腦勺上,“破產?那是對凡人的懲罰!對這種自以為是神的家夥,老板的手段,是你我能想象的嗎?”
他拿起那本被他奉為聖經的《世界通史》,翻到其中一頁,指著上麵的一幅插圖——羅馬將軍西庇阿,正站在一片廢墟的迦太基城下。
“老板要的,不是錢,不是地盤。他要的,是迦太基,必須被毀滅!”
……
不到二十分鐘,陸寒的加密電腦上,彈出了一個視頻通話請求。
他走回臥室,看到蘇沐雪依舊睡得安穩,隻是眉頭,微微蹙著。他伸出手,用指尖,輕輕撫平了那抹褶皺。
然後,他拿著電腦,走進了書房,關上了門。
視頻接通。
畫麵裡,是一間乾淨到有些過分的白色房間。蘇文山穿著一身熨燙平整的病號服,坐在一張椅子上。他清瘦了許多,但精神尚可,那雙眼睛,依舊帶著學者的儒雅與看透世事的銳利。
看到鏡頭,老人似乎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你就是陸寒?”他開口,聲音平穩,帶著一股久居上位者的,不怒自威。
陸寒沒有回答,他的目光,快速掃過蘇文山的手腕、脖頸,確認沒有任何束縛的痕跡。他又看了一眼老人身後的醫療儀器,上麵的數據,平穩,正常。
“外公。”陸寒忽然,用標準的中文,叫了一聲。
蘇文山又是一愣,那雙銳利的眼睛裡,第一次,流露出一絲複雜的情緒。他看著鏡頭裡這個年輕人,隔著屏幕,他都能感覺到對方身上那股,與他那個固執的徒弟,截然不同,卻又殊途同歸的,鋒芒。
“丫頭呢?”老人問。
“她睡著了,很安全。”陸寒說,“您放心,很快,您就能見到她。”
說完,他直接掛斷了視頻。
他拿起那部黑色的衛星電話,撥通了亞曆山大的號碼。
“人我看到了。”
“很好,”亞曆山大的聲音,透著一股壓抑的急切,“現在,可以談你的價碼了。”
“嗯。”陸寒應了一聲,他走到書桌前,拿起那枚之前從木盒裡取出的,黑色的圍棋子,在指尖,輕輕轉動。
“現在,我們來談真正的‘價碼’。”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冰冷的錘子,敲碎了電話那頭,所有的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