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的黎明,像一張被水浸過的灰色宣紙,冰冷,脆弱。
那通打給手下的電話,簡短得像一道軍令。
“是,老板。”
電話那頭,沒有任何疑問,隻有絕對的執行力。一輛停在博物館街角陰影裡的黑色轎車,無聲地發動,彙入尚未完全蘇醒的車流,朝著華爾街的方向,疾馳而去。
陸寒掛斷電話,沒有回頭。
他依舊站在窗前,晨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界,一半是溫暖的晨曦,一半是深沉的夜色。
他就像那個被芬奇奉為神明的雅努斯,一張臉望著過去,一張臉,凝視著未來。
……
“戰爭堡壘”裡,正是一天中最混亂的時刻。
錢明身披那件不知從哪個劇組淘來的祭司長袍,正站在一張會議桌上,手持一本燙金封麵的《世界通史》,給一群頂著黑眼圈的基金經理,進行企業文化培訓。
“都給我聽好了!什麼叫降維打擊?左塞爾建金字塔,那叫固定資產投資!圖坦卡蒙的黃金麵具,那是硬通貨!咱們老板現在乾的,叫什麼?叫‘文明所有權’的並購!這是在抄底人類曆史!格局!懂嗎?格局!”
他唾沫橫飛,神情狂熱,仿佛已經看到了瀚海資本的股票代碼,被刻在羅浮宮的玻璃金字塔上。
周全在一旁,麵無表情地在本子上記錄:“錢總病情穩定,已進入‘創世神’幻想階段,建議加大鎮定劑劑量。”
就在這時,手術刀的全息投影,將陸寒的最新指令,用巨大的紅色字體,打在了主屏幕上。
【“盤古”計劃暫停。】
【新指令:目標,紐交所地下金字庫,a13號保險櫃。】
整個指揮室,瞬間安靜。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工作,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兩行簡短,卻又顛覆了所有人認知的指令。
錢明臉上的狂熱笑容,僵住了。
他手裡的《世界通史》,“啪”的一聲,掉在桌子上。
“什……什麼玩意兒?”他從桌子上跳下來,長袍下擺差點把自己絆倒,踉蹌著衝到屏幕前,“去紐交所?不去神廟了?祭品呢?儀式呢?老板不是要去接收勝利果實嗎?怎麼改去……搶銀行了?”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一個荒謬的念頭冒了出來。
“我操!老刀!老板是不是覺得,用‘契約’當籌碼還不夠刺激,準備直接把美聯儲的金庫給端了?!”
“根據現有信息推演,”手術刀的鏡片上,反射著那兩行紅色的指令,聲音依舊冷靜,“老板的行為模式,已從‘被動接收’,轉變為‘主動奪取’。他放棄了在對方指定地點的交易,選擇了直接攻擊目標的……源頭。”
“源頭……”錢明喃喃自語,他那被酒精和曆史知識搞成一團漿糊的大腦,仿佛被一道閃電劈中。
他想起了亞曆山大那個充滿屈辱的電話,想起了芬奇那條故作姿態的短信。
一個巨大的,瘋狂的,讓他頭皮發麻的猜測,浮現在他心頭。
“我……我操……”錢明的聲音,抖得像篩糠,“他……他早就知道神廟是個坑!他跟亞曆山大要那個‘契約’,根本就不是為了交易!他是為了……為了套出那玩意兒的……真正藏在哪兒!”
整個“戰爭堡壘”的人,都聽傻了。
他們看著屏幕,又看了看那個已經徹底失態的錢明,感覺自己不是在參與一場金融戰爭,而是在親眼見證一場,神仙打架。
錢明猛地回頭,用一種看救世主般的眼神,看著手術刀。
“老刀!快!算!給老子算算!老板這一手,叫什麼?!”
手術刀沉默了片刻,似乎在龐大的數據庫裡,尋找一個合適的詞。
“王車易位。”
最終,它給出了一個,來自國際象棋的,冰冷的術語。
“舍棄了看似重要的‘王’接收契約),去吃掉對方,真正致命的‘車’契約本身)。”
錢明癱倒在椅子上,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他感覺,自己那本《世界通史》,白讀了。
……
大都會博物館,埃及館。
晨曦透過巨大的玻璃幕牆,灑在丹鐸神廟那曆經了兩千年風霜的砂岩上,鍍上了一層神聖的金色。
空氣裡,彌漫著一種古老而莊嚴的氣息。
幾個穿著昂貴西裝,神情冷峻的男人,提著一個銀色的金屬手提箱,走進了神廟。他們是亞曆山大的人。
為首的男人看了一眼手表,又環顧了一下空無一人的神廟,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陸寒的人,還沒到。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神廟裡,那股莊嚴的氣息,似乎正在悄然改變。
空氣,仿佛變得粘稠起來。一股若有若無的,低沉的嗡鳴聲,開始在空間中回蕩。那聲音不來自任何方向,像是直接,在人的腦顱內響起。
神廟牆壁上,那些描繪著祭祀與神明的古老浮雕,在晨光下,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
提著箱子的男人,感到一陣沒來由的心悸。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手中的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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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麵,裝著的,正是那份傳承千年的,“創始契約”。
他不知道,這東西,隻是一個複製品。
一個,被芬奇注入了最後生命與意誌的,祭品。
嗡——
低鳴聲,陡然變強。
箱子,開始輕微地震動,表麵,浮現出一層,詭異的,暗紅色的光芒。
一股龐大的,充滿了毀滅與終結意味的古老能量,正在被喚醒。
芬奇的最後一個陷阱,發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