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乞丐殷勤的站起身道:“有的,我有十幾位兄弟,都在這條街上討食,有什麼消息來路,我們都知道的。”
“我且問你,這些官員多久來一次?”
“每隔七日就會來一次,大大小小的官兒輪著來,有時候哪怕雙日,也會有官員過來呢,”
“那你可知,他們來此做什麼?”葉楚然問道。
老乞丐想了一會兒,說道:“來醫館不就是為了治病麼,不過每次他們出來都是從後門離開,看起來都不對勁,像是喝醉酒一樣,有人大笑,也有人大哭,千奇百怪的。”
“老丈對洛陽很熟悉對吧。”
“那是自然,小老兒腿斷了,沒了活計,又沒有子女,隻能沿街討食,這麼零碎算下來,得有十年多了。”
葉楚然蹲下身子問道:“那您可曾聽過刺史被陰鬼索命的事情?”
老乞丐頓時警惕起來,看著幾個人的模樣,問道:“幾位什麼來曆啊,難不成是官府的人?”
秦淵微笑道:“老丈您看我年紀,還未參加科考呢,隻是來洛陽趕春賞花,會文友的,隻是聽說洛陽城有陰鬼索命的事情,心中不免擔憂,一時害怕,竟想要離開了。”
老乞丐緊繃的肩膀猛地一鬆,臉上的惶恐散去大半,連忙擺手道:“幾位客官無需擔憂!隻要誠心信奉北溟教,每日焚香禱告,便能得神明庇佑,陰鬼索命這等事,是萬萬落不到身上的!”
他壓低聲音道:“先前那位謝刺史,便是不信這個邪!多次在宣稱北溟教是旁門左道的邪教,對神明如此不敬,這才觸怒了陰曹鬼神,被纏上了身,最後落得個暴斃的下場,也是咎由自取啊!”
“北溟教?”秦淵眉峰微挑,這還是頭一回聽聞這個名號。
提及“北溟教”三字,老乞丐的眼神瞬間變了,先前的卑微怯懦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狂熱的虔誠。
他挺直了微駝的背脊,雙手合十抵在胸前,聲音都帶上了幾分肅穆:“客官有所不知,北溟教裡的都是呼風喚雨的法師大能!他們慈悲為懷,專門渡化我等貧苦百姓,引導咱們找到心的安寧。入了會,便能人生無痛無災,安樂無憂,就連死後的魂魄也能被綏靖超度,永遠遠離世間愁苦!”
“可那謝刺史偏偏不知敬畏,不僅辱罵神明,還揚言要徹底鏟除北溟教,觸怒了天威,這才遭了報應,真是無可奈何啊!”
秦淵語氣平淡地追問:“您這般篤定,莫非曾親眼見過鬼神現身?”
“自然!”老乞丐胸脯一挺,臉上滿是與有榮焉的驕傲,他猛地抬起枯瘦的手指,往西市方向重重一點:“就在西市的浮屠寺外!上個月十五的夜裡,我親眼瞧見了九天玄女駕著祥雲從天而降,身邊還跟著展翅的飛天鳳凰,甚至還有青麵獠牙的魔神護法!那場麵,霞光萬丈,聲勢赫赫,絕非虛妄!”
“北溟教的信徒多麼?”
“整個洛陽的百姓,都是北溟教的信徒。”
“敢問老丈,如何入會?需要繳納多少費用?”
“入會分文不取,隻需要磕頭而已。”
“分文不取?”
“自然,不過仙人會賜無憂仙草,你若得之,就需要繳納功德費,捐的越多,效用就越顯著,甚至可以靈魂出竅,與仙女相會。”
秦淵的神色一下子變得肅穆:“竟然有如此大能,果真仙人也,請問老丈,去哪裡可以找到北溟教門,我欲拜之。”
老乞丐歎了口氣道:“哪裡是想找便能找的,全看自身機緣,隻要足夠真心,可去洛水東畔的望仙石叩拜一天一夜,說不定可以見仙人現身。”
“好,老丈在此安歇,咱們約定作數,回頭若有需要,您將兄弟們湊在一起,一日三十錢資費。”
“是是,多謝貴人。”老乞丐感恩戴德。
秦淵一行踏過洛陽城的青石板路,一行人邊走邊議。
葉楚然蹙著眉尖:“那北溟教甚是蹊蹺,謝使君遺筆,遞往長安的表狀,乃至文伯一眾僚屬,竟無一字提及此教。”
秦淵冷笑一聲:“何止於此?便是離戈也未曾報過這教門蹤跡,一介老乞丐都清楚的事情,他能打探不到?他這差事,當真是越發疏懶了。”
白夜行淡淡道:“這你就錯怪他了,離戈前日來報,說有隱秘教眾結社,行事詭譎根基甚深,隻是其壇場隱秘,需待細查清楚方能具稟。”
秦淵嗯了一聲,暗自鬆了口氣道:“謝刺史既揚言要蕩平這個邪教,表狀中豈會無載?我曾查閱過他遞往長安的所有狀紙,竟無半字涉北溟教。依大華規程,刺史表狀需經錄事參軍謄抄核對,再由功曹參軍點檢印信,而後交付館驛驛丞,通過兩京驛路遞往右銀台門。謝使君的表狀既經錄事參軍張柯之手,這關節怕是出在他身上,我猜中途截留的可能性很小,或是有人摹仿使君筆跡重謄了表狀。”
葉楚然頷首道:“那如今該當如何處置?”
“老丐之言未可儘信,回官榭後再審文伯,如果還是什麼都問不出,可以用些吐真劑,至少先把北溟教這條線坐實。”
“好。”
白夜行眸中閃過一絲銳光:“是否先拿下張柯?免得他聞訊脫逃。”
“不可打草驚蛇。”秦淵擺了擺手,“速遣人給離戈傳符,令其安排人暗中監視張柯宅邸,順帶問問他北溟教的查探進展。”
鳳九撚著胡須:“莫非真有謫仙降世?方才那老丐說親眼所見,其眸中坦蕩無波,身上凍瘡亦是積年舊疾,瞧著不似作偽。”
葉楚然無奈搖頭:“先生試想,謝刺史尚且遭遇鬼物索命,旁人見些幻象亦不足為奇。”
“此言有理。”鳳九點頭沉吟,“許是用了些迷魂草、曼陀羅之類的藥石,再加以事先引導。隻是這等手段極難掌控,各人耐藥性不同,要造那大範圍幻境,比煉製九轉還丹還要艱難。老夫倒好奇,他們究竟用了何種法門。”
秦淵抬頭望了望前方掛著“回春堂”匾額的藥鋪,悠悠道:“今日咱們便探探這藥鋪,說不定許多疑團,都能在此間尋到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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