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鬨得最凶,喊打喊殺最響亮的武將們,此刻一個個拚命地想要把自己縮成一團,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性如烈火的張莽,正低著頭,全神貫注地研究著自己鞋尖上沾染的泥土,仿佛那上麵刻著什麼絕世武功秘籍。
之前滿臉悲憤的李懷,此刻眼觀鼻,鼻觀心,雙目微閉,寶相莊嚴,不知道的還以為他當場頓悟,立地成佛了。
至於其他的百夫長、千夫長,更是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他們臉上那股子悍不畏死的激昂之色,早已被煞白和驚恐所取代。
一個個目光躲閃,噤若寒蟬,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再也發不出半點聲響。
去會一會趙定海?
開什麼玩笑!
那可是趙定海!大靖皇朝數十年不敗的軍神!
王將軍和陳將軍,義軍四大將之二,帶著三萬精銳,一夜之間就被人家父子倆聯手屠戮殆儘。
現在讓他們帶著區區八千步卒,去攻打由趙定海親自坐鎮的全和城?
那不叫打仗,那叫送死!徹頭徹尾的送死!
孫望站在大廳最不起眼的角落裡,將這一切儘收眼底,心中忍不住發出一聲嗤笑。
烏合之眾,果然是烏合之眾。
前一刻還叫囂著“寧為玉碎,不為瓦全”,下一刻,當死亡真正降臨到自己頭上時,卻比誰都怕死。
但他卻也能理解。
人的名,樹的影。
趙定海這三個字,在大靖軍中,就代表著不可戰勝。
更何況,對方剛剛用三萬義軍的鮮血,再次證明了自己戰績的含金量。
麵對這種敵人,恐懼是人的本能。
誰也不是天生的英雄,誰也不想白白送掉自己的性命。
孫望的目光,越過這些瑟瑟發抖的將領,落在了主位上那個男人身上。
吳勝。
他忽然覺得,這個霸氣張揚的男人,有些可悲。
縱觀華夏曆史,但凡成大事者,哪個身邊不是謀臣如雨,猛將如雲?
劉邦有蕭何、張良、韓信;李世民有房玄齡、杜如晦、李靖。
這些人,無一不是人中龍鳳。
可吳勝身邊呢?
除了一個勉強算得上智囊,卻遠比不上蕭何之流的文策明,剩下的,就是一群隻會逞血勇之氣的莽夫。
順風仗時一個個嗷嗷叫,一旦遇到逆境,便瞬間原形畢露。
吳勝的手裡,握著的是一把徹頭徹尾的爛牌。
想靠著這樣一副牌,去推翻一個腐朽卻依舊龐大的皇朝,其難度可想而知。
就在這時,吳勝笑了。
那笑聲裡,充滿了無儘的失望和冰冷的嘲諷。
“怎麼?都啞巴了?”
他走下主位,一步一步,緩緩地從那些低著頭的將領麵前走過,腳步聲每一次響起,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眾人的心上。
“剛剛不是還喊著要給王將軍、陳將軍報仇嗎?”
“不是還嚷嚷著要跟官兵拚了嗎?”
“張莽!”
他猛地停在張莽麵前,“你剛才不是罵文先生是縮頭烏龜嗎?現在,機會來了,老子讓你去當英雄,你怎麼不說話了?”
張莽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頭埋得更低了,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