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和縣,背靠大江。
江水滔滔,千百年來,不知泛濫過多少次。
為了抵禦洪水,一代代的百姓不斷壘土加固,最終造就了這道如山巒般高聳巍峨的城牆。
此刻,這道本是用來抵禦天災的屏障,卻成了最致命的殺器。
城牆之上,五百名弓箭手如雕塑般靜立,引弓搭箭,箭頭閃爍著森然的寒光,齊齊對準了下方的江麵。
那股蓄勢待發的殺氣,幾乎讓奔湧的江水都為之凝滯。
江麵上,一艘巨大的樓船戰艦,如同一座移動的堡壘,靜靜停泊。
孫望負手立於船頭,江風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
他神色平靜,深邃的目光望向遠方的水天一線,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不過是他棋盤上的一角。
在他的身後,是臉色鐵青的趙定海。
這位曾經的朝廷命官,此刻雙手被縛,嘴唇緊抿,眼神中充滿了屈辱、憤怒,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
他不知道孫望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但直覺告訴他,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事,會徹底顛覆他的認知。
不遠處,是剛剛被親兵“請”上船的崔氏姐妹。
熱水與乾淨的衣衫,洗去了她們身上的汙穢,卻洗不掉她們眼中的驚恐與麻木。
她們緊緊地依偎在一起,看著眼前這壯闊而肅殺的場麵,嬌軀不住地顫抖。
尤其是崔雲韶,她看著城牆上那密密麻麻的弓箭手,看著孫望那平靜得可怕的側臉,一種極致的寒意從心底升起,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這個男人,到底想做什麼?
答案,很快揭曉。
江麵遠方的天際線上,出現了一片黑點。
黑點迅速擴大,化作十幾艘大小不一的戰船,正劈波斬浪,朝著這邊疾馳而來。
船隊最前方的一艘船上,一個身穿鎧甲的身影,依稀可見。
“是……是林忠!”
趙定海看清了那道身影,聲音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
那是他的兒子,趙林忠!
他來救自己了!
一股五味雜陳的情緒,瞬間湧上趙定海的心頭。
有欣慰,有驕傲,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兒子看到自己狼狽模樣的羞憤。
崔儀鳳和崔雲韶姐妹,也看到了那片駛來的船隊。
她們的眼中,瞬間爆發出劫後餘生的狂喜。
官軍!是朝廷的官軍來了!
她們有救了!
崔儀鳳甚至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杆,看向孫望的眼神裡,再次帶上了一絲怨毒與快意。
你這屠夫,死期到了!
隻有崔雲韶,在短暫的欣喜之後,心中的不安反而愈發濃烈。
她偷偷看了一眼孫望,發現那個男人臉上的表情,自始至終,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
他,似乎早就料到了這一切。
很快,趙林忠的船隊在百步之外停了下來。
十幾艘船,擠擠挨挨,甲板上站滿了人。
除了前排手持刀盾的兵卒,後麵黑壓壓的一片,竟然全是些衣衫襤褸的老弱婦孺。
一千兩百多名義軍的家眷。
為了趕時間,趙林忠隻來得及征集到這十幾艘船,根本帶不了多少兵馬,便將這些家眷全都塞了上來。
在他看來,這些人,就是壓垮孫望的最後一根稻草。
“逆賊孫望!”
趙林忠站在船頭,聲音洪亮,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傲慢,傳遍江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