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雲韶一把將痛哭的妹妹攬入懷中,她抬起頭,那張梨花帶雨的俏臉上,第一次浮現出毫不掩飾的憤怒。
她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氣,怒視著眼前的男人,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孫望!你隻會欺負我們兩個弱女子,算什麼英雄好漢!”
孫望看著她那副又怕又怒的模樣,非但沒有生氣,反而覺得有些好笑。
他直起身,好整以暇地打量著這對姐妹,反問道:“娶你們,要多少聘禮?”
崔雲韶的怒罵,瞬間卡在了喉嚨裡。
她沒聽錯吧?
孫望沒有理會她的錯愕,自顧自地說道:“改日我便派人去一趟廣陵,向崔氏提親。”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目光在崔雲韶那張因羞憤而漲紅的臉上掃過。
“就是不知道,你廣陵崔氏,能拿出多少嫁妝來陪嫁?”
轟!
崔雲韶的腦子,一片空白。
她終於明白了孫望的意思。
這不是提親,這是羞辱!是比任何汙言穢語都更加惡毒的羞辱!
他不是要強占她們,他是在告訴她們,他孫望要娶她們,是她們崔家天大的榮幸,是她們崔家需要拿出豐厚的嫁妝來巴結他!
他將她們世家貴女的身份,將她們廣陵崔氏數百年的榮耀,狠狠地踩在腳下,碾得粉碎!
一股前所未有的恥辱感,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淹沒了崔雲韶。
她再也支撐不住,抱著妹妹,淚如雨下。
江麵上,交換開始了。
一艘艘小船來回穿梭,將那一千兩百名驚魂未定的義軍家眷,從趙林忠的船上接了回來。
而癱軟如泥的趙定海,也被送了回去。
當最後一名家眷登上樓船,趙林忠站在船頭,隔著百步的江麵,遙遙地看著孫望。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眼神黯淡,但還是履行了最後的承諾。
“韜光縣的武庫與糧倉,裡麵所有的兵甲糧草,都歸你了。”
他的聲音裡,透著一股死灰般的平靜。
“我,願賭服輸。”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下令。
十幾艘官軍戰船,如同打了敗仗的鬥雞,調轉船頭,載著滿船的屈辱與狼狽,順流而下,倉皇離去。
孫望站在船頭,靜靜地看著那片遠去的帆影,眼神幽深。
他知道,趙林忠完了。
趙定海,也完了。
打了敗仗,割讓了土地,這或許還能用“招安反賊,以夷製夷”的借口來搪塞。
但因為一場私鬥,輸掉了整整兩萬套兵甲武器和足以支撐大軍數月之久的糧草,這是任何一個帝王都無法容忍的彌天大罪。
他幾乎可以預見,這對父子回到京城之後,將會麵臨禦史台何等瘋狂的彈劾。
而那位高高在上的大靖皇帝,為了維護皇家的顏麵,為了平息朝野的物議,必然會重重懲處這對父子。
屆時,大靖朝堂,又將是一場你死我活的內鬥。
而他孫望,則可以安安心心地坐在這全和、韜光之地,坐收漁翁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