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西沉,宰相府邸燈火通明。
下朝之後,十數名宰相一脈的核心官員齊聚於此,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難以抑製的喜色。
趙家,倒了。
國公削爵為侯,閉門思過。
趙林忠更是被一擼到底,革去所有軍職,發配北境,淪為一介聽令的罪卒。
幾十年的權勢,一朝崩塌。
這對於一直被趙家軍方勢力壓製的他們而言,無疑是天大的喜事。
“恭喜恩師!賀喜恩師!趙定海這老匹夫,總算是遭了報應!”
“今日在朝堂之上,真是大快人心!看他趙家父子那副如喪考妣的模樣,我等心中鬱結之氣,一掃而空!”
“還是恩師高明,借力打力,不費吹灰之力,便讓這朝中第一武勳世家,摔了個粉身碎骨!”
讚美之詞不絕於耳,眾人推杯換盞,氣氛熱烈到了極點。
然而,坐在主位上的宰相,卻隻是端著茶杯,神情平淡,看不出半點喜悅。
他的兒子,在翰林院任職的青年官員,見眾人情緒高漲,也端起酒杯,走到父親麵前,臉上帶著幾分疑惑與邀功的得意。
“父親,今日之事,您一言定乾坤,實在是高。隻是孩兒有一事不明,為何不趁此機會,一鼓作氣,將趙家父子徹底打入萬劫不複之地?”
“尤其是那趙林忠,將他發配北境,豈不是縱虎歸山?”
此言一出,原本喧鬨的廳堂,瞬間安靜了下來。
這也是他們所有人心中的疑問。
以宰相今日在朝堂上的威勢,隻要他再進言幾句,要了趙家父子的性命,也並非難事。
為何要手下留情?
宰相緩緩放下茶杯,抬起眼皮,渾濁的目光掃過自己的兒子,又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他沒有回答,反而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嗤笑。
“趙定海沒了,誰去鎮守北境?”
一句話,讓滿堂的炙熱,瞬間冰冷。
眾人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宰相的聲音陡然變得嚴厲,如同一盆冰水,從每個人的頭頂澆下。
“老夫與趙定海鬥了一輩子,那是私怨!國事,豈能與私怨混為一談?”
他猛地一拍桌案,茶杯震動,茶水四濺。
“沒有他趙定海,北境那百萬蠻族鐵騎,誰鎮得住?朝中這些酒囊飯袋,有一個算一個,誰敢去?你們嗎?”
“沒有他趙林忠,天下此起彼伏的叛亂,誰有本事去平?今日在太和殿上,孫望一封書信,就嚇得滿朝武將噤若寒蟬,你們是沒看見嗎?”
宰相站起身,指著自己兒子的鼻子,怒聲嗬斥:“你當真以為,他趙家是紙糊的?你當真以為,沒了趙家,我大靖就能高枕無憂了?蠢貨!你這腦子裡裝的都是什麼!”
雷霆般的怒火,讓所有官員都低下了頭,噤若寒蟬。
宰相的兒子被當眾如此痛罵,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隻覺得所有的顏麵都蕩然無存。
他心中不服,梗著脖子頂了一句:“他趙林忠再厲害又如何?還不是被一個泥腿子出身的孫望,打得丟盔棄甲,連兒子都成了階下囚!”
“你還敢頂嘴!”
宰相勃然大怒,上前一步揚起手,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兒子的臉上。
啪!
清脆的響聲,回蕩在死寂的廳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