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紫禁之巔。
深沉的夜色如同化不開的濃墨,籠罩著巍峨的宮闕。
養心殿內,龍涎香的煙氣嫋嫋升騰,卻驅不散空氣中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吼——!”
一聲壓抑的嘶吼,當朝天子猛地從龍床上坐起,額頭上滿是冷汗,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又是那個夢!
夢中,那條代表著他真龍天命的金色巨龍,與一條通體漆黑、鱗甲森然的黑蛟,再次於雲海之上瘋狂廝殺。
與上次不同,金龍身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傷痕已經痊愈,龍威赫赫,金光萬丈。
然而,那條黑蛟,卻比上一次夢見時,更加龐大,更加凶戾!
它的身軀幾乎粗壯了一倍,每一次甩尾,都帶著撕裂天空的力量!
金龍與黑蛟,吐息、撕咬、纏鬥……竟鬥了個平分秋色,難解難分!
皇帝隻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際,讓他通體冰涼。
自己的金龍真身已經傷愈,為何還隻能與那孽畜戰個平手?
這到底是什麼預兆?!
“來人!傳欽天監監正!速速覲見!”
驚恐的咆哮在寂靜的宮殿中回蕩,驚起一片宮女太監的慌亂腳步。
不多時,一位身穿八卦道袍、須發皆白的老者,便戰戰兢兢地跪在了龍床之前。
他便是當朝欽天監監正,一個靠觀測天象、解讀征兆來揣摩聖意的可憐人。
“臣……叩見陛下。”
“平身。”
皇帝的聲音沙啞而低沉,他死死盯著監正,一字一句地問道:“朕的真龍之身,傷勢已愈,卻隻能與那黑蛟鬥個旗鼓相當,此乃何兆?”
監正的頭埋得更低了,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的衣衫。
這種夢兆,他哪裡敢亂說?
說金龍強,萬一出了事是欺君。
說黑蛟強,那是動搖國本,更是死罪!
他腦中飛速盤算著措辭,準備用一套“龍潛於淵,待時而飛”、“天道玄妙,非臣可測”的鬼話糊弄過去。
就在此時,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到變調的呼喊。
“八百裡加急——!西北軍報——!”
一名渾身泥濘的信使,幾乎是被人架著衝進了殿內,他手中高舉著一個火漆封口的竹筒,嘶聲力竭地喊道:“趙定海大將軍,兵圍臥龍山,久攻不下,損兵折將……懇請陛下……速發援兵!”
“砰!”
皇帝身旁的一隻琉璃盞被他狠狠掃落在地,摔得粉碎。
“廢物!徹頭徹尾的廢物!”
皇帝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眼中布滿血絲,“二十萬大軍!二十萬!圍攻一個梁文淵,竟然還打不下來?還要援兵?他趙定海是老糊塗了嗎!”
趙定海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老將,是他用來製衡天下兵馬的最重要一枚棋子。
如今,這枚棋子,非但沒能碾死梁文淵那隻螞蟻,反而把自己崩掉了一角!
整個大殿內,所有宮人噤若寒蟬,跪伏於地,連呼吸都仿佛停止了。
就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侍立在一旁的老太監,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用近乎耳語的聲音說道:“陛下息怒……除了趙大將軍的軍報,還有一份,是從九山郡送來的。”
“九山郡?”
皇帝的怒火微微一滯,皺起了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