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滿堂皆寂。
所有將領都抬起頭,用一種近乎荒謬的眼神看著孫望。
怕?
這個男人,剛剛才下令屠儘欽差隨從,將代表皇權的太監總管斬首,囚禁了當朝長公主。他用最冷酷的手段,將所有人的退路徹底斬斷。
現在,他卻說自己也怕?
看著眾人不敢置信的表情,孫望臉上的笑容愈發真實。
“我怕的,不是打仗,不是死人。”
他緩緩走下主位,踱步到大堂中央,目光掃過齊公公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
“我怕的是,兔死狗烹,鳥儘弓藏。”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記記重鼓,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你們想過沒有,如果今天,我跪下接了這道聖旨,會是什麼下場?”
他停下腳步,看向一名資曆最老、也是當初最先跟隨他的校尉。
“我的兵權,會被這個閹人奪走。然後呢?”
“你們辛辛苦苦,用命換來的《軍功簿》,會變成他齊公公一個人的功勞。他會拿著這潑天的功績,回京城向皇帝邀賞。”
“而我們,這支打下了恒州郡的虎狼之師,會被他拆散,分編到各個邊軍,去消耗,去填命。”
“等到我們這支軍隊的骨血被徹底抽乾,再也沒有人記得我們之後……”
孫望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如刀,死死地盯著那名校尉,一字一句地說道:“你,還有你們這些最早跟著我從九山出來的人,會是什麼下場?”
“你們以為皇帝會忘了你們是反賊出身嗎?他不會!他隻會覺得你們是喂不熟的狼!留著你們,他晚上睡覺都不安穩!”
“所以,隻有一個下場。”
孫望抬起手,做了一個斬首的動作。
“死路一條!”
冰冷的四個字,讓整個大堂的溫度仿佛都降到了冰點。
那名老校尉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臉色瞬間煞白。
他身後的所有將領,呼吸都變得粗重,眼中剛剛升起的恐懼,正被一股更猛烈的火焰所取代。
是憤怒!
他們終於明白了。
從齊公公拿出第二道聖旨的那一刻起,他們的命運就已經注定。
接旨,是溫水煮青蛙,最後被清算,死無葬身之地。
不接旨,是立刻謀反,九死一生。
根本沒有第三條路可走!
孫望要的就是這股憤怒。他要讓所有人都明白,他們和他,已經綁在了一輛戰車上,要麼一起衝上雲霄,要麼一起粉身碎骨。
“將軍!”
那名老校尉猛地單膝跪地,聲音因激動而嘶啞:“末將明白了!什麼狗屁朝廷!什麼狗屁皇恩!都是騙人的!”
“末將這條命是將軍給的!從今往後,末將隻聽將軍的號令!您讓末將往東,末將絕不往西!”
“沒錯!反了!他娘的,反了!”
“皇帝不讓我們活,我們就自己掙條活路!”
“願為將軍效死!”
“願為將軍效死!!”
壓抑的情緒轟然爆發,大堂之內,所有將校齊刷刷地單膝跪地,聲浪幾乎要掀翻屋頂。
他們的眼中,再無迷茫與恐懼,隻剩下被逼上絕路的瘋狂,以及對未來的無限野心。
這一刻,他們不再是心懷僥幸的大靖軍官。
他們是反賊。
是孫望的兵!
孫望看著跪倒在地的眾人,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他彎腰,撿起地上那卷被鮮血浸染的明黃聖旨。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雙手用力。
“嘶啦!”
代表著至高皇權的聖旨,被他輕而易舉地撕成了兩半。
他隨手將碎片扔在地上,用腳碾了碾。
“從今日起,在這恒州地界,沒有皇帝。”
孫望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魔力。
“我的話,就是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