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啜泣聲很輕,像一隻受傷的小獸,在無人角落裡獨自舔舐傷口,充滿了無助與恐懼。
孫望的腳步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沒有絲毫猶豫,伸手推開了院門。
“吱呀——”
木門開啟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屋內的啜泣聲戛然而止。
孫望邁步而入,穿過庭院,來到燈火通明的正屋門前。
吳念薇正坐在桌邊,背對著門口,瘦削的肩膀還在微微顫抖。
白日裡的驚恐與血腥,終於在獨處時化作眼淚,徹底擊垮了這位金枝玉葉的長公主。
聽到腳步聲,她猛地轉過身,淚痕未乾的臉上寫滿了驚慌,當看清來人是孫望時,那驚慌又瞬間化為了戒備與憤怒。
她迅速抹去臉上的淚水,強撐著站了起來,仿佛這樣能給自己帶來一些勇氣。
“你來做什麼?”
她的聲音還帶著一絲哭腔,卻努力維持著皇室公主的尊嚴與驕傲。
孫望沒有回答,隻是自顧自地走到桌邊,提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早已涼透的茶水,一飲而儘。
他這副旁若無人的姿態,徹底激怒了吳念薇。
“孫望!”
她厲聲質問,“你殺了欽差,囚禁本宮,公然謀反!你有沒有想過後果!有沒有想過你的家人,還有跟著你的這幾萬弟兄!”
“朝廷擁兵百萬,天兵一到,你這區區兩三萬殘兵敗將,頃刻間便會灰飛煙滅!到時候,你就是亂臣賊子,要被千刀萬剮,遺臭萬年!”
她的話語越來越激動,既是憤怒的斥責,又像是在說服自己,說服眼前這個瘋子。
孫望放下茶杯,終於抬眼看她,眼神裡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嘲弄。
“公主殿下,你覺得,你們那位皇帝哥哥,派你和齊公公來的時候,是想讓我活嗎?”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像一柄重錘,狠狠敲在吳念薇的心上。
“他想要的,隻是一個能替他賣命,打下恒州郡的瘋狗。瘋狗一旦沒了用處,或者露出了半點不聽話的跡象……”
孫望的目光變得冰冷,“唯一的下場,就是被打死吃肉。”
“齊公公袖子裡的那道聖旨,不就是為我準備的斷頭飯嗎?”
吳念薇的臉色瞬間煞白,嘴唇顫抖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無言以對。
因為孫望說的,全都是真的。
從父皇決定啟用孫望這顆棋子開始,他的結局就已經注定。
兔死狗烹,是帝王心術裡最尋常不過的一環。
她隻是沒想到,孫望這隻“瘋狗”,非但沒有乖乖等死,反而一口咬斷了主人的手。
可她是皇室的公主,是大靖的長公主。
她不能承認,更不願承認皇室的冷血與無情。
“一派胡言!”
吳念薇強撐著怒斥道,“你這不過是為你自己的狼子野心找的借口!你天生反骨,就算沒有這道聖旨,也遲早會反!”
她死死地盯著孫望,像是要看穿他內心的最深處:“你殺了朝廷命官,撕毀聖旨,還想拿下整個恒州郡!你到底想乾什麼?你是不是想在這裡占山為王,當你的土皇帝?!”
“土皇帝?”
孫望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忽然嗤笑出聲。
他緩緩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吳念薇,高大的身影帶著強烈的侵略性,將她完全籠罩在陰影之下。
吳念薇被他強大的氣場所迫,不由自主地連連後退,直到後背抵在了冰冷的牆壁上,退無可退。
“公主殿下,”孫望俯視著她,嘴角的笑意愈發玩味,“你的格局,太小了。”
他伸出一隻手,輕輕挑起吳念薇的下巴,強迫她與自己對視。那雙深邃的眸子裡,燃燒著她從未見過的、足以焚儘天地的野心烈焰。
“我不是反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