撿的?
這荒唐至極的兩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在莊嚴肅穆的靈堂內炸響。
所有人都被這句沒頭沒腦的話給震住了。
吳燕那雙淩厲的眸子,死死鎖在錢亮光身上,審視的意味更濃。
她不信,一個字都不信。
夏侯儀是什麼人?
吳勝身邊最謹慎多疑的智囊,他會隨隨便便在路上“撿”一個人回來,還帶到如此機密的場合?
這其中,必有古怪!
“夏侯叔叔,”吳燕的聲音愈發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此人來曆不明,形跡可疑,還請叔叔給出一個解釋。否則,休怪侄女無情,要將他拿下審問了!”
夏侯儀心中叫苦不迭,這錢亮光平時看著機靈,怎麼關鍵時刻犯起傻來!
他剛要開口編個理由圓過去,靈堂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猛然傳來。
“報——!”
一名傳令兵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臉上血色儘失,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了調。
“緊急軍情!黃州、黃石二城……已儘數陷落!”
轟!
這個消息,比剛才錢亮光那句“我是撿的”更具毀滅性。
整個靈堂,瞬間炸開了鍋。
“什麼?!”
“黃州陷落也就罷了,黃石怎麼也丟了?黃石守將周將軍不是帶兵回來了嗎?”
“三天!從黃州到黃石,孫望隻用了三天就兵不血刃地拿下了兩座城池?這怎麼可能!”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從錢亮光身上移開,齊刷刷地釘在了人群中兩個臉色煞白的將軍身上。
正是那棄城而逃的黃州副將和黃石守將。
“王八蛋!你們兩個懦夫!竟然不戰而降,棄城而逃!”
一名脾氣火爆的將軍指著兩人破口大罵,“恒州軍的臉,都被你們丟儘了!”
“我……我們不是棄城!”
黃石守將周將軍漲紅了臉,梗著脖子辯解,“孫望大軍壓境,城中兵力空虛,我這是……這是為了保存實力,為吳勝將軍報仇!”
“保存實力?”
另一名將軍冷笑一聲,滿臉譏諷,“說得好聽!我看你們是怕死,更是急著跑回來搶位置吧!要是晚了,這郡守的寶座,可就沒你們的份了!”
這句誅心之言,如同最鋒利的刀,瞬間撕下了所有人臉上最後一塊遮羞布。
靈堂內的氣氛,變得無比詭異。
他們名為奔喪,實為奪權。
這件事,大家心知肚明,但誰也沒捅破。
現在,這層窗戶紙被無情地戳穿了。
在座的七名守將,加上夏侯儀帶來的殘兵,以及邾城本身的守軍,此刻,這座城裡集結了超過五萬的大軍!
兵力,是孫望的三倍有餘。
可現在,這五萬大軍,卻成了一盤散沙。
“夠了!”
“都給我住口!”
爭吵再次爆發,甚至比之前更加激烈。
眾人不再互相指責見死不救,而是開始爭論由誰來統帥這五萬大軍,誰來當這個新的恒州之主。
“必須由我來統領!我的兵馬最多!”
“放屁!論資曆,誰比得過我?”
靈堂之上,已然徹底淪為權力的角鬥場。無人再關心棺槨裡的吳勝,也無人再理會那兵臨城下的孫望。
夏侯儀跪在棺槨前,看著眼前這醜陋的一幕,眼中閃過深深的疲憊與失望。
他甚至有些理解孫望了。
有這樣一群所謂的“棟梁”,大靖的天下,不爛才怪。
就在這時,一個沉重如山,充滿了無儘怒火與悲愴的聲音,從靈堂門口傳來。
“都給我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