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燕的決定,隻在瞬息之間。
她看著眼前這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那雙渾濁卻閃爍著瘋狂光芒的眼睛裡,倒映著自己蒼白的麵容。
回憶如潮水般湧來。
靈堂之上,那些所謂的“忠臣良將”為了一個空虛的寶座爭得麵紅耳赤的醜陋嘴臉。
冰冷的棺槨裡,父親死不瞑目的遺容。
妹妹吳念薇,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還有剛剛傳來的軍報,黃州、黃石,兩座堅城兵不血刃地陷落。
這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一個冰冷而絕望的事實——恒州,已經爛到了根子裡。
吳顯平說得對,這一仗,從一開始就輸了。
所謂的五萬大軍,不過是五萬張等著吃飯的嘴,是五萬顆各懷鬼胎的心。
他們守不住邾城,更守不住恒州。
城破之日,自己的下場,會比獻身給孫望淒慘百倍。
她會成為那些將軍們爭搶的戰利品,受儘淩辱,最終在某個角落裡無聲無息地死去。
而複仇,更是遙遙無期的妄想。
吳顯平的計劃,惡毒,瘋狂,不擇手段。
但這也是唯一的生路。
是她唯一能為父親報仇,為恒州百姓博取一線生機的機會。
用她一人的清白與性命,去撬動整個恒州的棋局,去換取吳家的未來。
值得嗎?
吳燕不知道。
但她彆無選擇。
淚水,終於還是從眼角滑落,冰冷,而決絕。
她看著吳顯平,看著這個將她推入深淵的親叔叔,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我答應你。”
三個字,輕飄飄的,卻重如千鈞。
吳顯平眼中那份瘋狂的炙熱,終於得到滿足。
他鬆了口氣,仿佛卸下了萬斤重擔。
“好孩子。”
他的聲音再次變得溫和,甚至帶著一絲讚賞,“你比你父親有魄力。”
他抬起粗糙的手,想要像從前一樣,為她拭去眼淚。
吳燕卻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
吳顯平的手僵在半空,隨即若無其事地收了回來。
“此事不急。”
他恢複了鐵血將軍的冷靜與漠然,“先等我的信使回來。看看那孫望,究竟是不是一個會被美色衝昏頭腦的蠢貨。”
“如果他答應了,你再做準備。如果他不答應……”
吳顯平沒有說下去,但那森然的語氣,已經說明了一切。
如果孫望不接受這個“美人計”,那麼吳燕這顆棋子,便失去了最後的價值。
……
與此同時。
邾城五十裡外,孫望大軍營寨。
中軍大帳之內,燈火通明。
孫望伏在案前,手持一支炭筆,在一卷攤開的竹簡上飛快地書寫著什麼。
他身旁,一名身著淡青色長裙的少女,正安靜地為他研墨。
少女眉目如畫,氣質清冷,縱然身處軍營,依舊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高貴。
正是那失蹤的吳家二小姐,吳念薇。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孫望的字上。
那字跡,鐵畫銀鉤,力透紙背,帶著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氣。
很難想象,這樣一個被外界傳為泥腿子出身的屠夫,竟能寫出如此驚豔的書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