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燕所有的決心,所有的悲壯,都在看到孫望的那一刻,被一種難以言喻的錯愕擊得粉碎。
她為今日之行,在心中預演了無數種可能。
麵對一個青麵獠牙的怪物,她該如何強忍惡心;麵對一個粗鄙不堪的屠夫,她又該如何虛與委蛇。
她準備好了一切,唯獨沒有準備好,麵對一個讓她心跳失速的男人。
他不是怪物,更不是屠夫。
他站在那裡,便如一柄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氣勢奪人。那雙深邃的眼睛看過來,沒有貪婪,沒有欲望,隻有洞穿一切的銳利,仿佛能將她心中所有的偽裝和算計,都看得一清二楚。
吳燕的心,控製不住地狂跳起來。
一股熱氣從脖頸直衝臉頰,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臉在發燙。
這突如其來的羞赧,讓她感到無措,更感到一種深深的恥辱。
她是來複仇的,是來用自己的身體和性命做賭注,去刺殺這個男人的。
可她的身體,卻在此刻背叛了她的意誌。
她慌亂地低下頭,避開那道讓她無所遁形的目光,攥緊了藏在袖中的雙手,指甲深深地掐進掌心,試圖用疼痛來喚回自己的清醒。
就在她心亂如麻之際,一個高大的身影已經走出了涼亭,來到了她的麵前。
屬於男人的氣息混雜著風塵的味道,瞬間將她籠罩。
吳燕還沒來得及反應,一隻強健有力的手臂已經攬住了她的腰,將她整個人帶進了懷裡。
“啊……”
她低呼一聲,身體瞬間僵硬。
她身邊的十幾個護衛見狀,頓時大驚失色,幾乎是本能地拔出了腰間的兵刃。
“保護大小姐!”
“放開她!”
他們怒吼著,就要衝上前來。
然而,他們的動作快,孫望親衛的刀更快。
甚至沒有人看清那些親衛是如何出手的,隻聽見一片“唰唰”的輕響,快得如同切割空氣的聲音。
下一刻,那十幾個護衛的動作戛然而止。
他們的眼睛瞪得滾圓,臉上還凝固著驚怒的表情,喉嚨處,一道纖細的血線緩緩綻開。
“噗通……噗通……”
沒有慘叫,沒有掙紮。
十幾個鮮活的生命,就在吳燕的眼前,如同被割倒的麥子,悄無聲息地倒了下去,鮮血瞬間浸透了腳下的泥土。
濃烈的血腥味,混雜著泥土的腥氣,撲麵而來。
吳燕的瞳孔驟然收縮,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被徹底凍結。
她眼睜睜地看著那些奉命保護自己的人倒在血泊中,一股巨大的恐懼和驚駭攫住了她的心臟。
她想尖叫,喉嚨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發不出半點聲音。
她想掙紮,可攬在她腰間的那隻手臂,卻如鐵鉗一般,讓她動彈不得。
孫望沒有看那些屍體一眼,仿佛隻是碾死了幾隻無關緊要的蟲子。
他低頭,看著懷中因為驚駭而臉色慘白、渾身顫抖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看來,你叔父不是很信任我。”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嘲弄,“送你過來,還要派這麼多‘鄉野村夫’盯著。”
“現在好了,”他將下巴抵在她的發間,溫熱的氣息噴在她的耳廓,“攻城在即,你我在此私會,還殺了你吳家的護衛。這消息要是傳回邾城,你這位恒州第一美人,吳家嫡長女的名聲,可就徹底毀了。”
吳燕的大腦轟然一聲,一片空白。
私會?
名聲儘毀?
她愣住了。她忽然明白了孫望的用意。
他殺了這些人,斷了她的退路,也斷了吳顯平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