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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求學路(十)(1 / 2)

從一九五五年臘月小年劉乃超帶兒子劉佳玉來到曲桂娥家那天開始,到一九五六年深冬大船遇難時止,沒到一年時間。在這短暫的時間裡,曲桂娥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首先是兩個家庭的重組,讓每一位家庭成員都感到溫暖和治愈,這是難得的緣分,雙方都很珍惜。村裡人都投以羨慕的眼光“曲桂娥是苦儘甘來了。”

的確是這樣,劉乃超和曲桂娥的結合,在村裡人眼中是完美的結局。劉佳玉從一個孤獨的男孩,一下子多了三個姐妹,還有一個曲美學老師天天陪他們在一起。重點是,曲桂娥把劉佳玉視如己出,讓劉佳玉一個生下來就失去母親的苦命孩子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母愛。而曲桂娥的三個女兒,更是把劉佳玉當成自家兄弟一樣疼愛,給了他無微不至的照顧與陪伴。劉乃超和曲桂娥兩人相互扶持,情投意合,把日子過得有聲有色。

每天清晨,曲桂娥總會早早起床,為家人準備好熱乎乎的早飯,看著孩子們吃得滿足,她的臉上就會露出慈祥的笑容。

村裡人說曲桂娥家的炊煙最懂事,下雨天會自己扭成雨傘,安全護送每一個家人。晚上,一家人圍坐在暖烘烘的火炕邊,分享著一天的趣事,歡聲笑語回蕩在小小的屋子裡,溫馨又甜蜜。劉乃超會給孩子們講大海裡的奇妙故事,曲桂娥則會在一旁溫柔地笑著,時不時插上幾句。曲美學也會趁機講一些有利於孩子們成長的話題,讓幾個孩子在家的氛圍中體驗生活的艱辛和讀書的樂趣。

婁翰林的到來,為這個家庭輸入新的血液,他彌補了這個家庭之前男勞力的缺失,讓曲桂娥從此不再為山裡地裡的活而操心。婁翰林的直爽開朗也影響著一家人,他的到來並沒有成為家庭的負擔,反倒是錦上添花。婁翰林劈柴時總把木樁當學生訓話“立正!稍息!變成兩半!”

這些活生生的現實生活擺在孩子們麵前,讓孩子們在情感的天平上,自由抓取愛和被愛,付出和索取的砝碼,在他們幼小的心靈上種下了區分是非曲直善惡美醜的種子。

記得“六一兒童節”的時候,學校裡舉辦文藝彙演,曲美學決定讓孩子們一起準備節目。劉佳玉和三個姐妹商量著表演一個小品,曲美學幫忙出謀劃策,設計搞笑的情節。高秀平把放牛的經曆編在小品裡,劉乃超則利用自己在海上的經曆,為小品增添了不少新奇元素。婁翰林主動承擔起道具製作的任務,用他的巧手做出了逼真的道具,曲桂娥為孩子們設計了配套的服裝,玲玲和英子積極配合,發揮各自的特長。大家分工明確,齊心協力地準備著。排練的時候,一家人歡聲笑語不斷,雖然也會有意見不合的時候,但總能在溝通中達成一致。孩子們在這個過程中學會了團隊合作,也更加懂得了家人之間相互支持的重要性。

終於到了表演那天,一家人自信滿滿地走上舞台,他們精彩的表演贏得了全校師生的陣陣掌聲和歡呼聲。從舞台上下來,一家人緊緊相擁,他們知道,這份共同努力的回憶,會成為這個溫暖家庭裡最珍貴的寶藏,未來他們也會一直這樣相互陪伴,把日子過得更加幸福美滿。

劉乃超這個一家之主,為這個大家庭挑起了重擔。他不但讓一家人衣食無憂,還蓋上了新房子,這個舉動在村子裡是有口皆碑“劉乃超真能耐,才來不到一年就蓋上新房子了,太了不起了!”

當劉乃超把小徒弟宋遠征帶回家一起吃住的時候,這個家庭成了村子裡的“三好學生”了。村民們發自內心地佩服“劉乃超和曲桂娥究竟是什麼樣的心胸,能夠做到如此包容和寬廣?”

要知道,曲桂娥家早些年還沿街乞討過呢,高秀平當過小牛倌呢……這些都是過去的事情了。真是今非昔比啊!

最開心的人是高秀平,她從九歲開始放牛,五年的小牛倌生涯裡,她每天都想著上學,做夢都想著學校裡的生活。本來,她以為,這輩子與讀書無緣了。表麵上看起來她很堅強,其實她內心是很脆弱自卑的。家庭的重擔落在了她一個未成年女孩的身上,她是不得已而為之,有什麼辦法呢?

“有條件要上,沒有條件創造條件也要上”。

她經常聽大舅曲萬和講一些人生的道理,慢慢地,她變成一棵早熟的麥子,透支營養供給這個多災多難的家庭,自己一身疲憊卻不敢彎腰,因為她知道,一旦彎下腰來,就再也起不來了,她知道,彎腰就等於自我毀滅。

高殿廣的去世讓高秀平八麵來風的生活雪上加霜,高賽男被狼咬傷一事更是在高秀平千瘡百孔的心靈上又捅了一刀。高秀平徹底迷茫了,她站在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上,不知何去何從。

劉乃超的到來真是雪中送炭,應了那句“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劉乃超接過了高秀平身上的擔子,一個人獨當一麵,把一個風雨中飄搖的小家,變成了一個村子裡人人羨慕的大家庭。高秀平得到了夢寐以求的讀書機會,在不到一年的時間裡,從一年級跳級到二年級,再從二年級跳級到三年級,又在曲美學老師的幫助下,利用暑假時間狂補功課,開學後越過三年級和四年級,直接跳到五年級,最後又從五年級跳到六年級,即將完成小學階段的學習任務。高秀平太珍惜這來之不易的學習機會了,恨不得把時間掰開來揉碎,一分一分地利用起來。她憧憬著上初中後更加努力學習,將來像曲美學一樣當老師,輕輕鬆鬆的,陪伴孩子們一起成長,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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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秀平感覺這幸福來得太突然,有些不真實了。她想起之前大娘劉巧翠罵她“喪門星”的日子,想起堂姐高賽男遭遇不幸以後劉巧翠對自己態度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她明白了,這就是所謂世道輪回吧?這些苦難和委屈都一去不複返了,翻篇吧,管那麼多乾嘛,珍惜當下。她來不及消化這份幸福,她要把時間用在學習上,把之前放牛耽誤的時間補回來。

然而,命運卻又露出了殘酷的獠牙。大船遇難的消息如同一顆重磅炸彈,在這個原本幸福美滿的家庭中炸開。曲桂娥聽到消息,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她不敢相信,那個每天為家庭遮風擋雨的男人,就這麼沒了。劉佳玉呆立在原地,眼中滿是驚恐與不可置信,他的世界仿佛瞬間崩塌。淚水在他眼眶裡打轉,卻遲遲不肯落下,他的心裡好似有一團亂麻,理不清,扯不斷。曾經父親堅實的臂膀,那溫暖的笑容,還有那些在火炕邊講過的故事,此刻都如鋒利的刀刃,一下一下割著他的心。

他撫摸著父親留下的衣物,上麵似乎還殘留著父親的氣息。他把頭埋進衣服裡,終於,淚水決堤般湧出。他想起父親帶他來到這個家時,那充滿希望的眼神,想起一家人齊心協力準備節目時的歡聲笑語,可如今,一切都成了泡影。

他自責自己沒能保護好父親,自責自己還沒來得及好好孝順父親。這個家的頂梁柱倒了,未來的路該怎麼走?劉佳玉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像個孩子一樣哭泣,他要接過父親的擔子,守護這個家,讓父親在另一個世界放心。

高秀平手中的書本滑落,淚水不受控製地奪眶而出,她害怕又回到從前那種艱難的日子。她曾以為命運終於眷顧了自己,可如今這變故讓她剛剛燃起的希望又搖搖欲墜。那些曾經放牛的艱辛、他人的冷眼,仿佛又要卷土重來。高秀平望著哭泣的家人,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責任感。她想起劉乃超為這個家付出的一切,想起自己這些日子的努力和進步。她告訴自己不能倒下,這個家還需要她。她強忍著淚水,走到曲桂娥身邊,扶住她顫抖的身體,輕聲安慰道:“娘,彆難過,還有我呢。”

然後又看向劉佳玉,堅定地說:“佳玉,咱們一起撐起這個家。”

婁翰林的心裡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疼得厲害。看著這個支離破碎的家,婁翰林眼眶泛紅,他在心裡暗暗發誓,一定要幫著這個家渡過難關。

宋遠征成為遼遠16號大船的唯一幸存者,被人送回村子時,他已虛弱不堪。但他心中滿是愧疚,覺得是自己沒保護好師傅。當他看到悲痛欲絕的眾人,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泣不成聲:“師娘,我對不起師傅,我沒能把他安全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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