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佳玉咬著牙說:“娘,我不想再跟他們有牽扯,這錢我必須還。”
曲桂娥急了“這孩子,那是你的大伯和姑姑,怎麼可能沒有牽涉?”
村長高連發也勸道:“佳玉啊,先彆著急做決定,這房子的賬還沒算清呢。等你大伯和姑姑他們說說具體欠了多少錢再做決定。”
劉佳玉不聽勸說,他讓婁翰林陪自己回去處理房子,婁翰林答應了。他目睹了劉佳玉的遭遇,深表同情。
本來,婁翰林曾經以為自己一個孤兒,在這個世上沒有親情,是最可憐的人,如今看到劉佳玉被親情千刀萬剮,他反倒慶幸自己了無牽掛的灑脫。
當劉佳玉在婁翰林的陪同下,回到自己曾經跟父親一起居住的老房子時,他驚呆了,李寡婦和狗蛋住在裡麵。劉佳玉憤怒地衝進去,質問李寡婦:“你們怎麼在這?這是我家!”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李寡婦卻滿不在乎地說:“你爹生前就答應把這房子給我了,現在他走了,這房子自然歸我。”
劉佳玉氣得渾身發抖,“我爹不可能這麼做,你胡說!”
狗蛋也在一旁幫腔:“就是,我們住得好好的,你彆想趕我們走。”
婁翰林上前一步,冷靜地說:“口說無憑,你說劉乃超答應把房子給你,有什麼證據?”
李寡婦被問得一時語塞,眼神閃躲,“反正他就是答應了,你們彆想賴賬。”
劉佳玉知道跟她講道理沒用,轉身就要去村裡找村長評理。李寡婦見狀,趕緊攔住他,“你彆去,去了也沒用,這房子我是住定了。”
婁翰林見狀,一把將李寡婦推開,“你彆無理取鬨,我們去找村長,讓他來主持公道。”
李寡婦被推得一個踉蹌,惱羞成怒,衝上去就要和婁翰林動手。狗蛋也跟著上前幫忙,雙方頓時扭打在一起。劉佳玉著急地大喊:“彆打了!彆打了!”
婁翰林注意到李寡婦繡花鞋尖兒的泥點,新鮮得如同剛結痂的謊言,他繼續逼問李寡婦“你說劉乃超答應把房子給你,拿出證據來,不然這房子還是劉佳玉的。”
李寡婦鬢角的素銀簪閃過寒光,恰似她心底盤算的鋒芒。她見婁翰林態度強硬,心裡有些害怕,但還是嘴硬道:“證據我一時拿不出來,但他確實答應了。不信你們去問劉乃濤。”
劉佳玉聽說劉乃濤,心裡咯噔一聲,胸口像被貓抓了一樣疼痛。這疼痛從胸口蔓延至全身,讓他感到渾身難受,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席卷而來。
按理說,劉乃濤是自己的大伯,是自己的骨肉親情,他一定會為自己主持公道。可如今,他不抱任何幻想,他甚至覺得是大伯和李寡婦一起合謀要占據這套房子。
果不其然,劉乃濤來了,劉佳玉的預判也應驗了。劉乃濤的煙頭在暮色裡明滅,仿佛良心在黑暗中掙紮激發的火星。
他不明白自己的侄兒為什麼會舍棄骨肉親情去跟外人一起過,他不能讓弟弟的房子被外人搶去,李寡婦在自己的掌控之下,不算外人。
想到這,他沉著臉對劉佳玉說:“佳玉,你李阿姨說的是真的,你爹生前確實答應把這房子給她了。”
劉佳玉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大伯,“大伯,你怎麼能幫著外人說話,我爹不會這麼做的。”
劉乃濤皺了皺眉,“佳玉,你彆任性,這是你爹的決定,我們要尊重……。”
婁翰林在一旁看不下去了,“劉乃濤,口說無憑,你有什麼證據證明劉乃超答應把房子給她?”
劉乃濤被問得有些心虛,但還是強撐著說:“我就是證據,乃超親口跟我說的。”
劉佳玉感到無比絕望,他沒想到自己的親大伯竟然會為了一個外人來搶奪自己的房子。
夕陽把老屋的影子拉得老長,像把生鏽的鐮刀橫亙在劉佳玉心頭。他深吸一口氣,強忍著淚水說:“大伯,就算我爹答應了,那也得有書麵協議,你拿不出證據,這房子就還是我的。”
說完,劉佳玉拉著婁翰林就往外走,
他要回去處理老房子,賣錢還姑姑和大伯。
曲桂娥回想起李寡婦說的“克夫,掃把星”等汙言穢語,越想越氣。
難道自己真的就是克夫的命,是不是誰跟她在一起都不能安生?那不如自己一走了之。
如果自己走了,是不是就沒人過來鬨,那樣孩子們可以繼續住這房子。
她看大女兒高秀平正在跟村長高連發商量事情,一定是關於房子的事。看來要想繼續住在這處房子裡,隻能還錢。
可是眼下,拿什麼還呢?秀平以前放牛掙糧食挺多,多少可以換點錢。現在不放牛去哪裡掙錢?
如果想讓孩子繼續住下來,隻有自己一走了之。
秀平現在能夠扛起家庭的擔子,自己完全放心,還有婁翰林幫襯,佳玉也懂事,玲玲聽話,英子病好了,蠻機靈的,不用操心。
吉梁?哎!生死由命,全當沒那個兒子。我隻要能保住房子,其它管不了那麼多。
我這個克夫之人就不該在世上禍害人,早走大家都消停了。
說著她戀戀不舍地看看家裡的一切,轉身躲到裡屋,把門關上,拿出她藏在門後缸縫裡的火油瓶,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這是她第二次成功將火油喝進肚子裡。
第一次是出嫁的前一天晚上,當她想象著自己就要跟一個羅鍋子過一輩子的時候,她感覺自己的天塌了,她恐懼、無助、傷心和憤慨……
所有的情感彙聚,她承受不了,隻有一死才能擺脫無儘的折磨。
沒想到她被救活,也沒想到羅鍋子高殿廣給了她重生,她慶幸自己沒死,白撿了二十多年的時光。
這二十多年,雖然貧困,但也有很多快樂。羅鍋子有情有義,劉乃超有本事能掙錢,幾個孩子也懂事。
生活好像總是起起伏伏,如果沒有意外……可是,意外它來了,該怎樣麵對?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這一次沒有人來救我了,我是個多餘的人,我就該……
這些念頭隨著火油的下咽在她腦子裡一閃而過。
火油粘稠的灼熱感從舌尖一路燒進喉嚨時,她才真正明白這東西為什麼被叫作“火油”。
她忘記上一次喝火油的感受,當心靈的痛苦達到一定極限,身體的痛就會被被忽略掉。
第一口下去像吞了刀片,喉管猛地抽搐,她弓著背乾嘔,煤油的腐臭味混著胃酸衝上鼻腔。第二口灌得更急,液體滑過食道像烙鐵捅進胸膛,五臟六腑瞬間絞緊。
她聽見自己發出“嗬嗬”的抽氣聲,手指痙攣地摳進泥地,指甲縫裡全是血和土。
煤油在胃裡翻騰成滾燙的岩漿,燒得她眼前炸開一片藍光——像檀香山那個被藍焰包裹的老人,隻是這火從臟腑深處燃起。
劇痛讓她蜷成蝦米,額頭抵著冷硬的米缸。煤油開始腐蝕黏膜,血沫混著黑褐色的油滴從嘴角溢出,每咳一聲都帶出更多血腥。
她想起鄰村跳井的少年被撈上來時渾身滴水、麵色青紫的模樣,此刻竟羨慕那井水的冰涼。腸子像被無數鐵絲絞擰,她翻滾著撞倒水甕,瓦片碎裂聲驚醒了門外的玲玲。
玲玲推開門一看,驚呆了“娘,你怎麼了……”
高連發和高秀平正在討論房子,聽到玲玲喊叫聲趕緊跑過來。
灌糞水催吐的土法救了她一命。高連發把手指捅進她的喉嚨,逼她吐出大灘黑黃穢物。
火油灼傷的食道連口水都咽不下,她躺在炕上盯著房梁,腦袋裡是生和死的撕扯,中間是一個屏障,她一回兒生,一回兒死。
她被送到公社醫院,一頓正規搶救,她活下來,食道卻永久潰爛成火燙的荒原。
此後再餓也不敢聞油味,仿佛那晚吞下的不是火油,是一簇困在血肉裡永不熄滅的藍焰。
許多年後她才懂,五十年代的火油從來燒不死人——它隻把絕望熬成慢性毒,讓活著比縱身一躍更疼。
她發誓再也不喝火油。
喜歡未知何處是彼岸請大家收藏:()未知何處是彼岸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