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佳玉抬頭的瞬間,透過新糊的窗紙看見大伯離去的背影,與父親離家時的最後剪影重疊。
“喵嗚”
花貓的叫喊聲抓住了劉佳玉的胸口,他一陣撕心裂肺的痛。看著劉乃濤和李寡婦離去的背影,婁翰林長舒一口氣。曲桂娥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感覺婁翰林一下子長大了,這還是當初從福利院領回來的男孩嗎?曲桂娥回想起初見婁翰林時的情景,那時候他頭發雜亂活像鳥窩;衣服破破爛爛,袖口露出發黃的棉花,破碎的布片被鼻涕抹得鋥亮,耳根周圍和脖子處都是黑色的,總之就是渾身臟兮兮的,眼神裡滿是自卑和怯懦。福利院的工作人員說他不愛乾淨,總是把自己弄得邋裡邋遢。曲桂娥心疼這孩子,把他領回家裡。來到曲桂娥家的婁翰林變了一個人似的,渾身上下煥然一新。褪去灰不溜秋的外殼後,露出真實的小夥子,他濃眉大眼,機靈勇敢,長得又魁梧高大,曲桂娥看在眼裡,喜在心頭。如今,站在麵前的婁翰林,眼神堅定,氣場強大,像個能獨當一麵的男子漢,為這個家撐起了一片天。
曲桂娥感覺婁翰林是老天給她的厚禮,同時她更感謝劉乃超,如果不是劉乃超有能力養活這一大家子,也不會有現在這般安穩的生活,即使風雨飄搖,一家人還能夠精誠團結,真是太難得了。想到這,曲桂娥眼眶不禁濕潤起來。劉佳玉看著曲桂娥哭了,急切地安慰道,“娘,彆傷心了。”
哪知道曲桂娥居然笑了“娘不傷心,娘高興著呢。”
眾人這才放下心來,高秀平看著婁翰林,眼中滿是欣賞與感激,她知道,這個曾經的邋遢鬼,已經成長為可以依靠的人。劉佳玉也對婁翰林投去敬佩的目光,心裡暗自慶幸有這樣的夥伴一起麵對生活的困境,以後什麼也不怕了。曲桂娥將灶堂裡的烤紅薯拿出來分給孩子們,她把焦黑的外皮兒留給自己,橙紅的薯心在眾人手中傳遞,如微型的太陽瞬間將草屋點亮。大家圍坐在一起,吃著香甜的烤紅薯,歡聲笑語回蕩在屋內。幾個孩子擠在灶堂前取暖,曲桂娥笑罵“再擠擠,柴火都省了!”
話音剛落,幾個孩子笑得更歡了,相互之間擠得更緊。
突然,高秀平一瓢冷水潑來“我決定不當代課老師了,掙錢太少,我要加入互助組當勞動力,掙點錢蓋房子。”
眾人聽到高秀平的話,都愣住了。劉佳玉第一個反應過來,著急地說:“姐,代課老師多好啊,輕鬆又體麵,生產隊的活多累啊。”
婁翰林說“秀平,你如果當老師,我也不讀書了,我也要去互助組當勞動力,賺錢養家。”
劉佳玉也跟著湊熱鬨“我也要當勞動力,我也不要讀書了。”
曲桂娥見孩子們都要放棄讀書去當勞動力,急忙說道:“你們都彆犯糊塗,讀書才是你們的出路。秀平,你代課老師的工作不能丟,有文化將來才有更多的機會。佳玉,你也得好好讀書,將來才能有出息。”
高秀平猶豫道:“娘,可現在家裡需要錢,我想多掙點。”
曲桂娥拉著她的手,語重心長地說:“錢咱們慢慢掙,但讀書的機會錯過了就沒了。翰林,你也一樣,好好讀書,將來才能保護好這個家。”
婁翰林重重地點了點頭:“嬸子,我記住了,我一定好好讀書,將來讓大家都過上好日子。”
劉佳玉也堅定地說:“娘,我會努力讀書的。”
一家人達成了共識,決定齊心協力,共同戰勝困難。他們的心中充滿了希望,相信隻要團結一心,未來一定會越來越好。在那座破舊的草房裡,溫暖的燈光照亮了每一個人的臉龐,也照亮了他們前行的路。
就在大家憧憬未來時,英子的哮喘病又犯了。隻見英子小臉憋得通紅,呼吸急促,喉嚨裡發出“嘶嘶”的喘息聲,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著。高秀平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英子的呼吸越來越困難,出現了明顯的三凹征,鎖骨上窩、胸骨上窩和肋間隙隨著呼吸劇烈地凹陷下去。高秀平心疼得眼淚直流,一邊輕輕拍著英子,一邊輕聲安慰:“英子不怕!”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曲桂娥的心一下子揪緊了,趕忙上前將英子抱在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婁翰林迅速跑去拿藥,手忙腳亂地倒了杯水。曲桂娥在一旁急得直抹眼淚,嘴裡念叨著:“這可怎麼辦,這可怎麼辦。”劉佳玉也焦急地在一旁打轉。
英子艱難地喘著氣,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高秀平心疼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好不容易喂英子吃下了藥,可她的情況並沒有立刻好轉。一家人守在英子身邊,大氣都不敢出,眼睛緊緊盯著她,祈禱著她能快點好起來。過了好一會兒,英子的呼吸才漸漸平穩下來,小臉也恢複了一些血色。可沒過多久,英子的呼吸又開始急促起來,哮喘再次發作,而且比之前更加嚴重。她的嘴唇都開始泛紫,眼神裡滿是恐懼和痛苦。高秀平慌了神,抱著英子的手都在顫抖,聲音帶著哭腔:“這可怎麼好,這藥不管用啊。”
婁翰林咬了咬牙,“不行,得趕緊送醫院。”可這大晚上的,交通又不方便,上哪找車去。劉佳玉急得在屋裡團團轉,突然一拍腦袋,“我去村裡借輛板車,咱們拉著英子去醫院。”
說完便衝了出去。曲桂娥在一旁默默祈禱,淚水止不住地流。高秀平緊緊抱著英子,嘴裡不停地說著安慰的話。不一會兒,劉佳玉拉著板車回來了。一家人趕緊把英子放上板車,婁翰林和劉佳玉拉著車就往醫院趕。一路上,他們腳步匆匆,心裡隻有一個念頭:一定要救英子。而此時的英子,在高秀平的懷裡,微弱地喊著:“娘……”
深夜的鄉村小道上,月光灑在他們一家人焦灼的臉上他們一路狂奔,汗水濕透了衣衫。終於到了醫院,醫生立刻對英子進行搶救。高秀平在搶救室外焦急地踱步,眼睛死死盯著那扇門,雙手緊緊握在一起,指關節都泛白了。曲桂娥癱坐在椅子上,嘴裡不停念叨著菩薩保佑。婁翰林和劉佳玉也守在一旁,眼神裡滿是擔憂。
不知過了多久,醫生終於從裡麵走了出來。高秀平一個箭步衝上去,抓住醫生的胳膊,聲音顫抖地問:“醫生,我妹妹怎麼樣了?”
醫生摘下口罩,長舒一口氣說:“孩子暫時脫離危險了,但後續還需要住院觀察治療。”一家人聽後,都鬆了一口氣,眼中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接下來的日子裡,一家人輪流在醫院照顧英子。英子的病情時好時壞,醫生說需要到鎮裡的大醫院檢查一下,不然沒辦法根治。為了給英子看病,家裡已經欠了很多債,實在拿不出錢來去鎮裡醫院了。在醫生的委婉推辭下,一家人將英子帶回家。
從醫院回到家中,英子身體每況愈下,生命垂危,曾經有幾次喘不過氣來,大家都以為她再也回不來了。曲桂娥整日以淚洗麵,為英子準備了“隱身草”。孩子們不明白曲桂娥用這些穀草做什麼,曲桂娥背著英子偷偷告訴他們“這種風俗主要是用在死者剛去世時,用穀草束遮蔽死者,以避免亡魂受驚。”
見孩子們還是不明白,曲桂娥接著說“就是將穀草束放置在靈床供桌的死者頭部右側,草根數量與死者的壽命相等,這是九根穀草,英子九歲了。”
高秀平一下子明白了“娘,英子她不會離開的……”
曲桂娥搖了搖頭“‘五穀壓棺’,給她帶一點口糧,讓她在另一個世界有飯吃。”
曲桂娥的聲音微弱,猶如風中的歎息,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砸在孩子們心上。高秀平強忍著淚水,堅定地說:“娘。不會的……”
婁翰林也說“嬸子,英子不會有事的,我們再想想辦法。”
劉佳玉握緊拳頭,“對,我去外麵找找看有沒有賺錢的法子,一定能湊夠去鎮裡醫院的錢。”
高秀平看著痛苦的英子,咬了咬牙,下定決心道:“我還是要去互助組勞動,多掙點錢給英子看病。”
喜歡未知何處是彼岸請大家收藏:()未知何處是彼岸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