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煙升起時,高秀平手裡的海蠣子筐砸進了泥灘。她認出那是自家方向,六歲的外甥小剛說好要幫她剝海蠣子的。】
那是一九七八年,高秀平經曆了一場接一場的變故,心情總算平息下來。
這天,她跟屯裡的幾個婦女去趕海,突然,有人提醒她,好像是她家著火了。
她定神一看,果然是自己家,那熊熊的濃煙正從自家院子的上空滾滾升騰,映紅了半邊天。
高秀平的心瞬間揪緊,工具從發麻的指間滑落,她的腳步比意識更快,涼鞋早已踏碎浪花,在灘塗上踩出淩亂的印記。
她想起外甥小剛,還有鄰居家的二小子,這兩個孩子會不會有事啊?
她越想越著急,心裡的擔心如潮水般湧來,腳步也愈發慌亂。突然,她被一團海草絆倒,卻怎麼也站不起來了。
她的塑料涼鞋深深陷在退潮的淤泥裡,二小子的母親大蘭倒是很鎮定“秀平,彆怕,我家二小子機靈著呢,孩子不會有事,你放心。”
說著她拽起高秀平,連拉帶拖一起往家趕。等她們快跑到家的時候,才看清楚,原來是街門口的草垛著火了,熱浪撲麵而來,烤得她們臉生疼。
高秀平和大蘭聲嘶力竭地呼喊著兩個孩子的名字,可回應她們的隻有劈裡啪啦的燃燒聲。
她們趕到家門口,發現幾個鄰居在幫忙撲火,他們正拿著水桶和大盆子奮力潑水。
高秀平心急如焚,不顧火勢就要往院裡衝,被鄰居一把拉住:“秀平,彆衝動,裡麵危險!”
高秀平急得喊道“小剛,我外甥小剛呢?還有二小子呢?”
大蘭也急了“二小,你出來啊!”
一直在幫忙撲火的鄰居告訴他們,草垛裡並沒有看到孩子,孩子不會有危險。
高秀平和大蘭懸著的心這才落了地。在大家的幫助下,大火終於撲滅了。
草垛子的一頭是鬆樹枝,另一頭是乾草,鬆樹的針葉和乾草完全燃燒了,剩下一些粗的樹枝在冒煙,有的還閃著零星的火星。
看著那被燒得麵目全非的草垛子,眾人都鬆了口氣,總算把火撲滅了,如果繼續燃燒,會把旁邊的高壓線引著火,那可就太危險了。
好在有驚無險,可是孩子呢?大家開始找小剛和二小子,找了一圈,卻不見兩個孩子的蹤影。
高秀平的心又提了起來,剛放下不久的擔憂瞬間又湧上心頭。她大聲呼喊著外甥的名字,聲音因為焦急而變得沙啞。大蘭也跟著四處尋找,她的眼神中滿是焦慮和不安。
眾人把附近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還是沒有孩子的影子。高秀平急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眾人把高秀平扶到家裡,她感到頭暈惡心,躺在炕上爬不起來。大蘭則跑回家繼續找孩子。
高秀平不知道躺了多久,迷迷糊糊中看到院子裡有兩個黑影,她嚇得差點叫出聲來,定睛一看,竟是渾身抹著黑灰的小剛和二小子。
原來,兩個孩子一起玩耍,小剛想著姨夫李守業的“幫大人乾點家務活,就獎勵大白兔奶糖”的話,就想乾點活。
二小子提議烤地瓜吃,並說多烤幾根留給家人,就算是幫忙做飯了。
兩個六歲的孩子一拍即合,從家裡拿出火柴和地瓜,鑽進草垛裡,開始做飯。
可想而知,他們在享受了片刻的美夢之後,接下來就是驚慌失措。草垛不受控製地燃起熊熊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