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從掌心滑落的瞬間,鄭毅覺得自己的半生都跟著摔在了地上。電話那頭的吳昌平剛說了三句話,一句比一句輕描淡寫,一句比一句石破天驚“我要帶父母出國旅行。”
“公司不要了。”
“給你吧。”
客廳的掛鐘指向晚上九點十七分,崔冬梅正在廚房刷碗,水聲嘩嘩。廚房門沒關嚴,漏出鄭毅的笑聲,那笑聲乾澀得像老樹皮開裂。
崔冬梅正在刷碗的雙手停在半空,任憑水龍頭嘩嘩嘩地流水,她全然沒有感覺:“這笑聲,是被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砸懵了嗎?”
鄭毅確實懵了,吳永正,一個一心撲在事業上的工作狂人,要出國旅遊,這一步跨得太大,鄭毅有些不適應,他拿著電話的手明顯哆嗦起來,聲音也有些顫抖“你,你也不回來了?那公司你不管了?”
電話那頭,吳昌平的聲音是平靜的,不帶一絲波瀾“我也不準備回去了,老頭說你很有潛力,外協這塊最近有個好活,利潤可觀,……”
鄭毅騰的呼吸突然停了幾拍,他慢慢鬆開領口,脖子全是汗,想說什麼,喉嚨卻像被什麼堵著。
他從沙發上騰地站起來,誇張地用手捶打胸脯,又用巴掌扇了兩下臉蛋,“不是夢。”
崔冬梅從廚房裡探出頭,瞥了一眼,甩出一句話“抽什麼瘋呢?”
鄭毅收斂起自己的誇張表情,坐回沙發,食指堵在口中向崔冬梅做出止語的動作,又擺擺手示意崔冬梅靠一邊去。
崔冬梅斜了他一眼,轉身離開,鄭毅拿著聽筒繼續說“我在聽呢,你的意思是,公司不管了,交給我管理?”
電話那頭,吳昌平提高音量“是啊!公司給你了,你自己管理,以後有事彆找我了,我要專心陪二老安享晚年。”
聽筒裡的聲音還在繼續,但鄭毅耳膜嗡嗡作響,後麵的話像隔著水傳來。他下意識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他結結巴巴地說:“你……你沒開玩笑?”
放下電話,鄭毅整個人好像是被點了定位穴,一動不動地在沙發上發呆。崔冬梅在客廳裡轉悠好幾圈,他都沒反應。崔冬梅又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還是沒反應。
崔冬梅在對麵的沙發上坐下,目光在他臉上掃了幾個來回,眉頭微微蹙著,嘴唇抿成一條直線。鄭毅知道,那是她心裡算盤珠子開始撥動的表情。
她聽到了最後一句“交給我管理?”,她尋思著,吳永正應該是不回公司了,莫非吳昌平讓鄭毅幫忙打理公司?
鄭毅終於緩過神來,他激動地抓住崔冬梅的手,語無倫次地說:“老婆,我現在,我當老板了!吳昌平把公司給我了!以後這公司歸我管啦!”
崔冬梅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閃過驚喜的光芒,但很快又冷靜下來,質疑道:“他怎麼突然就把公司給你了?會不會有什麼問題?”
鄭毅興奮得滿臉通紅,拍著胸脯說:“能有什麼問題,他就是想陪父母,不想管公司了。這麼好的機會,多少人求都求不來呢!”
崔冬梅皺著眉頭思考了一會兒,說:“那咱們也不能貿然接手,得先去公司看下賬目,了解清楚再做決定。”
鄭毅連忙搖頭說“我天天在公司待著,大事小事我都了解,吳昌平知道的都沒有我多。”
崔冬梅說“哪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你還是跟會計碰下頭吧?”
鄭毅突然提高音量,帶著長長的拖音“老婆,我跟你說,這是公司,掉到你頭上,你敢接嗎?這能和餡餅相提並論嗎?”
崔冬梅愣了一下“我的意思是說……”
“你彆跟我墨跡了,你老娘們懂什麼?我跟吳昌平多年的朋友,我相信他……”鄭毅把崔冬梅的話堵在門外。
“可是……”,崔冬梅一臉茫然。
“趕緊閉嘴吧,以後我的事,你少摻和……你又不懂。”
崔冬梅使勁咽了幾口空氣,把想說的話都咽進肚子裡,起身進了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