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毅簽下名字,親手埋葬了價值三千二百萬的廢鐵。他知道。這份遺產報廢單,既是公司的死亡證明,也可能是他商業生涯的墓誌銘。但比破產更讓他恐懼的是,那個藏在捐贈協議裡的秘密。他捐掉的,真的是廢鐵嗎?】
他強迫自己挺直腰板,高昂著頭,向天空方向看,藍天白雲沒有一點私情,他們能看見眾生的卑微和渺小。
倉庫裡的東西處理差不多了,賬麵上又出現一個大洞,鄭毅的脊梁骨挺得筆直,可心裡那個賬目的大窟窿,卻像海麵上的低壓漩渦,吸得他五臟六腑都在下沉。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叩響。進來的是公司那位頭發花白、眼鏡片厚得像酒瓶底的老會計,姓劉。他手裡捧著一冊深藍色的硬皮賬簿,動作一絲不苟,像捧著什麼易碎的骨瓷。
“鄭總,”劉會計的聲音平直,沒有多餘的情緒,“倉庫的實物已經處理了,財務上,我們得給它一個‘了斷’。”
鄭毅點了點頭,示意他說下去。窗外那片毫無私情的藍天,此刻映在劉會計的鏡片上,泛著冷靜的白光。
劉會計翻開賬簿,用指關節清晰地點著上麵的條目。
“第一步,是‘資產報廢’。”他取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固定資產報廢申請單》,上麵羅列著那批“廢棄船上零部件”的原值、累計折舊、賬麵淨值。
“這些東西,早就該從‘固定資產’的冊子上除名了。理由很充分:技術淘汰,嚴重鏽蝕,無法滿足生產或再出售要求。您需要在這裡簽字。”
鄭毅接過筆,在“報廢原因”和“負責人”欄下簽了名。筆尖劃過紙張,沙沙作響,像是給一個時代畫上句號。
“第二步,”劉會計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精準地捕捉著數字,“是‘計提減值’與‘確認損失’。”
他調出對應的財務憑證,“賬麵淨值三千二百萬,但這並非真實的損失。因為它們早已‘名存實亡’,價值近乎為零。現在做的,是把這早就存在的‘潛虧’,變成賬麵上的‘明虧’。我們要做一筆分錄。”
他拿出一張空白憑證紙,用清晰工整的字跡寫下:
借:資產減值損失32,000,000.00
貸:固定資產減值準備32,000,000.00
“這筆分錄,就像給一個早已死亡的軀體,正式開具死亡證明。”
劉會計的語氣,像在陳述一個自然規律,“疼痛不是現在才有的,疼痛早就發生了。我們現在隻是承認它。”
鄭毅看著那串數字,三千二百萬的“損失”被白紙黑字地釘在了賬上。劉會計說得對,這痛感是滯後的,真實的血肉早已在經年累月的鏽蝕中消磨殆儘。
“第三步,”劉會計翻到下一頁,“是‘資產核銷’。現在,我們要把這具‘屍體’從賬上徹底清理出去。”他又寫下一張憑證:
借:固定資產減值準備32,000,000.00
借:累計折舊原已計提部分)
貸:固定資產——船用零部件32,000,000.00+折舊額
“一借一貸,賬目上,這批東西就徹底清零了。它存在過的痕跡,隻剩下利潤表上那三千二百萬的‘資產減值損失’。”
劉會計頓了頓,補充道,“當然,我們會有完整的輔助文件鏈:報廢申請單、技術部門鑒定報告、管理層批複、捐贈協議、對方接收憑證。每一分錢的消失,都必須有跡可循,經得起任何審計的質詢。”
“最後,”劉會計合上賬簿,聲音壓低了些,似乎帶上了一點人情味,“關於捐贈。雖然東西不值錢,但畢竟有實物出廠。我們需要一份規範的《捐贈協議》,寫明是無償捐贈給相關機構或基金會,用於教育、研究或公益用途。”
“協議的事蘇曉提過,我給忘了,有那麼重要嗎?”鄭毅想起蘇曉提醒他的事情,“我還沒來得及跟他們溝通呢。”
“這份協議,以及對方的接收證明,是我們進行稅務處理的關鍵。根據稅法,公益性捐贈在年度利潤總額12以內的部分,準予在計算應納稅所得額時扣除。雖然我們目前是虧損,”